第652章 玻璃原料 高爐到縣
翌日,大年三十。
鳥兒嘰嘰喳喳,縷縷陽光穿過窗紙灑進屋內,點點塵埃無所遁形。
沈箏頂著一頭亂髮從被子裡鑽出來,惱火地揉了揉腦袋。
昨夜的縣衙著實熱鬧,年飯吃到最後,四桌簡直像合成了一桌似的不分你我,分明是一模一樣的菜式,都能被他們拿起來換來換去。
沈箏也不知道他們到底在換個啥,就知道連從不飲酒的自己,最後都飲了兩盞果子酒。
果子酒一點都不辣,甜絲絲的,但她知道這玩意兒也有後勁,故而特意沒多喝,清清醒醒地回了房。
就是不知道為啥,今晨起來腦子還是有些疼。
沈箏坐在床上緩了一會兒,將原因歸結於昨夜吹了冷風。
她還沒掀被子下床,門外便響起了敲門聲,餘南姝聲音輕輕,問她:「沈姐姐,您醒了嗎?」
小姑娘都起了,她還沒起!
沈箏趕緊拿起外袍,對外說道:「起了,可是有事?」
「隔壁縣那個姐姐來了。」透過門紙,沈箏看到餘南姝的小腦袋越湊越近:「還拉了好些東西來,您說她是不是又來給您送禮物了?」
「第五探微來了?」沈箏加快穿衣速度,「當不是送禮物,本官托她幫忙尋了些東西。」
餘南姝「哦——」了一聲,「那我在外等您,我給您帶了早飯哦!」
聽她話中意思,怕是都跑了裴家攤子一趟了。
沈箏收拾自己的雙手愈發快了起來。
......
縣衙前廳中,第五探微身著常服端坐在內,時不時擡頭望向廳外。
終於,沈箏急匆匆的身影出現在她視線內,她還未開口,便聽剛邁進前廳的沈箏道:「久等了吧?」
「不久。」第五探微看著她隨意挽起的頭髮,笑著說:「今日年三十,衙門本已封印。是下官來得太早了,擾了您休息。」
這就是說話的藝術。
沈箏尷尬一笑,看著院中停著的三輛馬車,直接問道:「可是東西找齊了?」
「找齊了。」第五探微很是篤定:「按照單子上找的,都在馬車上,您可要看看?」
沈箏沉吟片刻,「稍等,本官去尋梁大人。」
話音剛落,一道身影自門口逆光而來,瞧梁復那模樣,比沈箏還激動,上來便問:「第五主簿,可是東西齊了?」
第五探微又乖乖回答一遍。
「好啊!」梁復一拍手,一副對琉璃勢在必得的模樣:「咱們先看看!該磨的磨,該曬的曬!」
沈箏早已將玻璃煅燒的流程給了他,其中所需要的前置處理可不少,雖說鹽鐵司那邊還沒將爐子送過來,但他們從這會兒便可以提前準備了,免得到時候抓瞎一團亂。
三人在第一架馬車前站定,車夫揭開麻布,隻見車闆上一個又一個的木箱層層堆疊,見那模樣,便知道分量不輕。
第五探微手拿「采貨單」,一一介紹道:「這架馬車上裝的,基本都是白砂,隻有車尾那兩箱,內裡裝的是螢石。」
她介紹過後,車夫便會上前撬開木木蓋,沈箏與梁復便上去「驗貨」。
白砂入手較為細膩,較為光滑,且還能在陽光下能折射出一定光線。
不可否認的是,第五探微找來的這些原料,皆是按照沈箏要求,選的品質上乘之物。
東西好,自是不用多驗,不過一炷香時間,沈箏二人便看完了前兩架馬車的貨。
當沈箏看向第三架馬車之時,神色古怪了起來。
她托第五探微尋的原料,方才都看過了,貨也齊了。這最後一架馬車......該不會真被餘南姝說中了吧。
梁復顯然跟沈箏想一塊兒去了,但他這人表達方式更為直白,直接問道:「第五主簿,最後這架馬車,不是咱們托您尋的東西吧?」
「梁大人好眼力。」第五探微一笑,直接道:「是下官給沈大人帶的年禮,今日大年,下官自是不好意思空手上門拜訪。」
瞧她這話說得,分明是沈箏托她幫忙,反倒搞得沈箏幫了她忙似的。
那架馬車上也蓋了布,沈箏看不出內裡物件,但第五探微送的,能是什麼平常物件?
收不得,真收不得。
正當她想著該如何拒絕之時,縣衙大門外驀然熱鬧起來,沈箏幾人轉頭看去,一架四駕馬車出現在縣衙門口。
估摸著是馬車上拉的物件著實太重,導緻車夫拉韁都格外小心翼翼,不敢突然拉停。
「不會這麼巧吧?」沈箏眨了眨眼,看向梁復。
馬車上運的什麼,梁復看不清。
但就沖那四匹駿馬拉車的架勢,他都覺得:「好像就是這麼巧,都趕著年前來了。」
話音剛落,一高一矮、一胖一瘦兩道身影前後邁入縣衙,沈箏與梁復對視一眼,眼中皆是欣喜之色:「還真是爐子來了。」
不待二人迎上去,方祈正便帶著胖彌勒走了過來,沉聲開口:「沈大人,你要的東西造好了。」
第五探微看著方祈正,又看了看沈箏,沉吟片刻後便告了辭。
今日她這禮,怕是送不出去了。
剛好,初一還能再來。
......
沈箏之前也想過,方祈正該用何等方式運高爐過來,今日她明白了。
高爐不是直接放在馬車上的,而是爐子四周都架著大腿粗的木棍,將高爐卡在中間,如此眾人便能合力將高爐扛上扛下。
但高爐最終沒放在縣衙,而是按照沈箏的意思,放在了印坊地界。
——印坊地方開闊,建築又少,離縣衙也不遠,還有自己人看守,用來放爐子再合適不過。
高爐落地,發出「砰」一聲悶響。
這時沈箏才有空端詳起來這一大爐子——通體黝黑,散著獨屬於鐵器寒意的桶狀巨獸。
說是「巨獸」,其實也不盡然,對於她前世了解過的高爐來說,這簡易小高爐估摸著隻有大高爐的腳撐那麼大。
但對此時的沈箏來說,夠用就行。
外觀與她給方祈正的圖紙相比,當稱得上一模一樣,就是不知內裡功能如何。
「燒一下試試?」沈箏看向方祈正。
「......」方祈正沉默片刻,發出了最後的掙紮:「今日年三十。」
他能送來都不錯了,還要再燒燒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