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8章 不爭一千一百兩爭口氣
就。
一千一百兩。
而已。
周遭眾人就是做夢,都不敢將這句話連在一起夢。
什麼叫「就一千一百兩而已」?
什麼又叫「我至於嗎」?
他們今年聽過最大的玩笑,莫過於此。
「騙錢的是你,你當然覺得一千一百兩是小錢了!」青年梗著脖子,從懷裡掏出那個還沒捂熱的錢袋子,扔過去,「還給你!你的錢還給你!想騙我,門兒都沒有!」
崔衿音壓根兒沒伸手去接。
「啪——」
錢袋子落在地上,袋口散開,一張銀票,幾個小銀錠散落在地。
眾人看紅了眼。
好多錢啊......
就算是釣魚,這餌料,是不是也太足了些......?
「小姑娘,撿吧。」眾人勸道:「免得他鬧到府衙去,對你不好!本金回來了,你其實也沒什麼損失。」
崔衿音一聽便火了:「什麼叫鬧到府衙去對本小姐不好?本小姐又沒做錯什麼!」
她向來跋扈慣了,眼下一發火,倒是嚇住了不少人。
這姑娘絕非是個善茬。
「可你肯定是知道內幕,故意押這兩個人啊呀......」有人低聲嘟囔:「此次府試有近千名學子參加,這麼多人裡面,前三名你直接押中倆,難道還不能說明什麼問題嗎?」
崔衿音眼眶一紅。
什麼問題?
能有什麼問題!
餘南姝腦子本就好使,小木公子更是老師口中的「天才」,對二人來說,能考進前三,難道不是輕而易舉的事嗎!
但她其實不善於吵架。
一跟人吵架,她就想哭。
「本小姐懶得跟你們吵!」她覺得此時的自己有些窩囊,可她真的不知道該怎麼替自己辯解,「總之我押中了,該給我的就要給我!」
這根本不是什麼「一千一百兩」的事,而是她並不知道內幕,隻是單純的相信自己的.....朋友。
僅此而已。
「你還懶得吵了......」青年見眾人都站在了自己這邊,腰桿稍微挺直了些:「小姑娘,就兩百兩,你愛要不要。若你硬是不要,就別怪我找沈大人評理了!」
崔衿音眼眶更紅了:「你竟還有臉去府衙?!」
這世間怎麼會有這種人!
好委屈好委屈!
真的好委屈!
「對!該吵吵!」
突然,餘南姝的聲音在她身旁響起,她的手被一雙溫熱的手給握住。
「她並不知道什麼內幕!」餘南姝擋在她面前,目光掃過眾人,「她什麼都不知道,隻是相信餘南姝和木若珏能考個好名次罷了!你們如此污衊,不是不信任她,而是不信任府學政和府衙!」
有聰明人立刻反應過來。
對啊......
有沈侯坐鎮府衙,誰敢提前洩露府試名次?這簡直是在自尋死路。
「這......」不少人開始動搖。
餘南姝拉著崔衿音,朝青年走了一步:「給她道歉。」
崔衿音望著餘南姝的後腦勺,心口咚咚作響,手心也生了一層薄汗。
「道、道歉?」青年咬了咬牙。
不。
不能道歉。
道歉就代表他認錯、要賠這小姑娘一千一百兩銀子。
那可是一千一百兩銀子,不是十一兩,他哪兒能拿得出來!
病急之下,他亂投了醫:「這名次,說、說不定也有問題!」
「你說什麼?!」崔衿音聲音驟然拔高:「你竟敢質疑餘南姝!她是案首,就是案首!」
「可她隻是個女......」青年差點說出了那句話,可一想到餘南姝的家世,他又猛地閉上了嘴,「我沒讀過什麼書,不懂府試的彎彎繞繞,總之要錢沒有,要命一條!我就這條賤命,你要拿便拿去吧!」
說罷,他一屈膝,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開始哇哇大哭:「欺負人啊,欺負人啊!我不過是做點小本生意,都要被你們這些有點破錢的人欺負!死了算了!我死了算了啊!」
有人於心不忍:「小姑娘,要不算了吧,得饒人處且饒人......」
有人嗤笑:「騙人家銀子的時候,怎麼不說人家欺負你呢?」
有人將他先前的話放在了心裡:「但不得不說,這餘南姝才來咱柳陽府多久,怎麼能一舉奪得案首呢?」
說話的,是個屢試不中的老童生。
他不差考試的銀子,隻是單純的沒有讀書天賦,考了六次,落榜六次。
他不想落榜。
也不想接受自己不如個小姑娘的事實,儘管那小姑娘出身不凡,家世出眾。
各種各樣的聲音越來越多,場上亂成了一鍋粥。
正當崔衿音心底開始動搖的時候,突有幾個人撥開人群走了過來。
「吵吵什麼!」
費子昂作為剛上任不久的新官,自是逮著機會就點火:「放榜的大日子,圍在這裡吵吵鬧鬧,成何體統!」
青年的哭鬧聲戛然而止。
費子昂上前兩步,低頭看向他:「你坐在地上作甚?」
青年一噎,不敢作答:「官、官爺......」
「他說,餘南姝的榜首,名不正言不順。」木若珏聲音不大,卻格外清晰,猶如玉珠落盤。
費子昂打量了他半瞬:「你是......」
「木若珏。」木若珏道。
「啊?!」
百姓驚呼:「他就是木若珏!」
「大年三十那晚!那晚!那晚在台上點煙花的!是不是!是不是就是他!」
這句話,勾起了眾人的回憶。
那晚,他們隻顧著看煙花,竟是忽略了這個長得跟仙人兒似的小公子。
有幾個人則是記得木若珏的面容,但是並不知道,他的名字便叫「木若珏」。
一時之間,眾人的注意力都轉移到了木若珏身上。
熾熱的目光,讓木若珏有些不適。
他看向費子昂:「大人,還是說正事吧。」
方才之事,費子昂早已從旁人口中了解了個七七八八。
他目光從餘南姝和崔衿音面上滑過,雖然她們戴了面紗,但這身形和氣質,都令他感到熟悉。
他在府衙見過她們。
應該......
不。
就是她們。
這兩位大小姐,一個看起來囂張跋扈,一個看起來古靈精怪,好認得很。
但她們沒有自報家門,他便也當做不認識,低頭看向依舊坐在地上的青年:「你在這裡擺賭桌?」
青年嚇得縮了縮:「官、官爺,小人隻是想圖個彩頭罷了,沒想賺誰的銀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