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5章 橫刀
蘇焱帶著黑闆和粉筆回來之前,女兵們還問了沈箏一個問題。
「大人,副統她......有傳信回來嗎?我們都很想她。」
沈箏一頓。
女兵們不問還好,這一問,她也忍不住惦記起餘正青一行人。
也不知他們到哪兒了,途中有沒有遇到危險。
「暫時還沒收到來信。」沈箏暗中嘆了口氣,道:「她們和餘大人押送貪官回京,應當走不快,如今......可能在靖州附近吧。」
靖州?
女兵們暗中估算了下時日。
「那副統她們,或許能在過年前趕回來!」一人臉上漾起笑意,眼底卻暗藏擔憂。
前提是......別有礙事的傢夥擋路。
「大人,黑闆架擱這兒行嗎?」蘇焱的聲音傳了過來。
沈箏斂起心神,轉頭看去,黑闆架被放在了校場正前方。
她點頭,拍手問道:「大家休息好了嗎?」
「回大人話,好了!」
話音落下,眾人毫不拖泥帶水,甚至不用沈箏下令,瞬間集結。
沈箏走向黑闆架。
休息處,方子彥幾人也站了起來,好奇地朝校場走去。
崔衿音看著場中那些女兵,眼中閃過羨慕,問餘南姝:「餘南姝,你箭法不錯,有沒有想過當女兵?」
雖然不想承認,但不得不承認的是,時至今日,她還記得在洄河壩試弓那日,餘南姝拉弓的姿勢是何等颯爽。
說句讓人有點害羞的話。
餘南姝的那幾箭,似乎射到了她心裡。
餘南姝還真想了片刻。
不過也隻有片刻。
她搖頭:「不,我要當文官。」
「哦......」崔衿音沒有追問為什麼,而是看向校場前方那道身影:「我也想成為老師那樣的人,但我好像......」
後半句話被她吞了回去。
她不想將自己的軟弱展於人前。
辛季瞥了她一眼,破天荒地沒跟她鬥嘴,而是道:「你能拜人沈大人為師,說明你也不是毫無優點,不過跟本公子一樣,暫時沒被發掘而已。」
後半句話,他還不忘誇了誇自己。
聽見他聲音,崔衿音一個激靈,立刻將那點傷春悲秋收了回去:「那當然!也不看看本小姐是誰!若本小姐沒點真本事,哪兒能入老師法眼!」
「......」辛季扯了扯嘴角。
果然,大小姐是不需要被安慰的。
「噠噠——」
校場前方,沈箏拿著小棍敲響了黑闆。
「有一件事,我之前交給了你們副統,但回來後不久,她又被我派了出去,此事便暫時擱置了下來。我今日得空,便想來問問你們的意見。」說著,她在黑闆上畫了幾個簡筆畫。
縣兵們立刻將畫上的武器認了出來:「橫刀、環首刀,還有......陌刀?」
沈箏讓開了黑闆,看向眾人:「選一柄刀出來,作為你們的通配武器。」
「通配武器?」
縣兵們愣了:「大人,您的意思是......我們每個人都有?」
沈箏點頭,再次加碼:「鋼製的。」
「嘶——」
「嘶——」
「嘶嘶嘶——」
抽氣聲響徹校場。
鋼刀?
還每個人都配一把?!
這待遇,就是如今的羽林軍都沒有啊!
激動之餘,他們心中生出絲絲縷縷的不配得感:「大人,其實我們現在的武器,也夠用了,也能保護您和百姓......」
這句話,沈箏在船上時,便聽蘇焱說過了。
她搖頭:「夠不夠用是一回事,我想讓你們用上鋼製武器,又是另一回事。」
這般大氣的話語,讓一眾縣兵怔在原地。
她又道:「你們與家人分別,跟著我回了同安縣,我便不能將你們虧了去,隻要是我力所能及之事,你們儘管開口,莫要拘泥,我送東西給你們,也莫要推辭。」
話音落下,眾縣兵抿起了唇。
他們來同安縣一個多月了,除了幫縣民們割了稻子,其實也沒幹什麼正事,反倒是吃縣裡的,睡縣裡的,還拿了仨月大人給的月俸......
就這樣的他們,哪兒還好意思收大人的東西?
「你們是不是覺得自己沒做什麼,不好意思收?」沈箏看穿他們想法。
眾人緩緩點頭。
「那你們應該高興才是。」沈箏站在另一個角度,三兩句便把眾人說通了:「縣內安寧是好事,不是嗎?我帶你們回來,也不是想讓你們整日打打殺殺,而是隻要有你們在,我就安心,百姓們也安心,這便夠了。好了,都不要想其他的了,來,告訴我,這三種刀當中,你們選哪柄?」
眾縣兵一邊因她那句「隻要有你們在,我就安心」而竊喜,一邊看向黑闆,認真比對起來。
陌刀第一個被他們排除。
此刀柄長刃寬刀身重,大多人都需雙手持握才能使用,門檻高不說,使用場景也較局限。
想著,眾縣兵視線在環首刀和橫刀中移動。
環首刀,是軍中士兵常用的武器,便攜,且上手門檻低。
可它的對手......是橫刀。
橫刀,是近些年來,軍中最熱門的武器,但因其鍛造不易,極少有士兵能用上。
沈箏見狀,用小木棍敲了敲橫刀:「選它?」
眾縣兵搖頭。
橫刀鍛造成本著實高了些,他們還是選環首刀吧。
沈箏點了點頭,收起小木棍:「那好,就橫刀吧。」
眾縣兵一愣。
他們不是搖頭了嗎?
咋還選橫刀呢?
沈箏笑了起來:「我可瞧見,有些人口水都要流下來了。」
眾縣兵立刻轉頭四顧,想把叛徒找出來。
「好了,就暫定橫刀。」在眾縣兵還沒反應過來之際,沈箏再次加碼:「除了通配武器外,你們每人再根據自己的長處,還有在隊伍中的定位,另給自己選一樣鋼製武器,長槍也好,匕首也行,下來直接報給你們頭兒便是。」
眾縣兵神色獃滯。
一人雙武......
還都是鋼製。
放在別的軍營裡,這是妥妥的將軍配置,而如今,大人輕飄飄的一句話,就將這個天大的餡餅砸向了他們。
他們望著沈箏,遲遲說不出話來。
沈箏轉身,拿起帕子擦掉黑闆上的字跡,重新拿起粉筆,在上面寫下兩個字。
——家書。
「這是我今日來,想跟你們說的最後一件事。」她道:「離家三個月了,將想對家人說的話寫到信上,想給家人帶的東西裝到包裹裡,三日內交給蘇焱,我派人幫你們送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