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3章 大周第一台蒸汽機
硐室少人了?
不。
不是少人。
是......少了活人?
「還有一個人呢!」井口,高騁幾欲崩潰,整個人趴透氣孔眼上方,對那幾不可見的小孔大喊:「下面的!再敲一次人數!再敲一次!敲!」
「噠——」
「噠——」
「噠——」
「......」
「噠——」
十四。
「噠——」
十五。
第十五聲落下後,高騁等了很久。
他不敢呼吸,生怕錯過下一道敲擊聲。
可那道聲音始終沒來。
周遭陷入寂靜。
壓抑的哭聲接踵而來。
他左邊的婦人,是一被困礦工的妻子。
他右邊的老漢,是另一被困礦工的父親。
他後面的小孩,是另一被困礦工的孩子。
他們都在看著他。
孩子半大,已經到了記事的年齡。
可在生死面前,他依舊有些懵懂。
他蹲在了高騁身旁。
「將軍,少的那個人,不是我爹爹,對嗎?」
高騁不敢轉頭看他,更不敢開口回答。
哭聲比雨滴還要細密,一個勁兒地往他身上紮。
「將軍......」
「下面的,能聽到我說話嗎!」突然,邵衛山蹲了下來,對透氣孔喊道:「為何少了一人?是昏迷還是死亡?昏迷敲一下,若死亡......便敲兩下。」
眾人靜了下來。
這個問題的回答,對他們來說太重要了。
此時,十六位被困礦工的家人面前,好似多了一個被均分成十六塊的大轉盤。
十六之一的可能,指針指到哪一塊區域,哪一戶人家便要承受失去家人、撕心裂肺的痛苦。
他們在心中乞求,命運的指針,不要對準他們的家。
「噠——」
硐室有了動靜。
一聲敲擊,隻有一聲,急促而短暫。
邵衛山暗中舒了口氣,為了確定,他再次對孔眼喊道:「是昏迷嗎?是的話,隻敲一次,不是便敲兩次。」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一息變得綿長。
「噠——」
又是一道敲擊聲,乾脆而利落。
「都還活著!他們都還活著!太好了,太好了,老天保佑,老天保佑!」
眾人終於敢喘氣了。
有人不顧泥濘跪地,拚命向天叩拜,有人捂著眼睛,喜極而泣。
邵衛山懸著的心微微回落半寸,再次提氣對孔眼道:「勞煩大家照顧好昏迷之人,今夜,我們一定救你們出來!」
「噠——」
這道敲擊聲中,滿是信任。
高騁壓下心中驚悸,撐地起身,大步跑向沈箏所在的雨棚。
「沈大人,沈大人!你們好了嗎?」
他想掀開棚簾,卻怕打擾沈箏等人,隻能站在簾外大喊:「硐室裡已經昏了一個,礦工們快等不起了。你這邊還要多久,能否給我一個準......」
「唰——」
棚簾被由內拉開。
沈箏手提風燈,望著他問:「高將軍,炭準備好了嗎?」
高騁目光落入棚內,那樣式怪異的鐵器,驀然撞入眼簾。
「準、準備好了,都是良炭。」他一瞬不瞬地盯著那以鍋和缸為主的鐵器,語氣稍顯遲疑,「但......沈大人,此物,便是您所說的抽水器?它當真能把井裡的水,盡數抽出來嗎?」
和數十丈深的礦井比起來,眼前這些鍋碗瓢盆,當真是渺小極了。
井裡積水那麼深,它......真的能行嗎?
「高將軍,命人把炭都搬過來吧。」沈箏走進棚中,將風燈放在地上道:「鍋內裝水,鍋下燒炭,水開後產生蒸汽,蒸汽進入汽缸,推動活塞運動,反覆抽取管內空氣,便能將水從井下擠出來。高大人,若今日成功抽水,那這台機器,便是全大周第一台蒸汽機。」
高騁雙眼都聽直了。
天書。
「沈大人,我、我聽不懂......」他神色坦誠,沒有半分掩飾,「我是個粗人,隻懂帶兵打仗,這些鐵疙瘩的道理,實在弄不明白。」
他始終認為,凡事懂便是懂,不懂便是不懂。
在聰明人面前不懂裝懂,是非常愚蠢的行為。
「待會兒看過後,將軍便懂了。」沈箏蹲在抽水器旁,做著最後的檢查。
泵桶就位。
汽缸密閉光滑。
活塞滑動順暢。
冷凝罐完好無損。
萬事俱備,隻欠抽水管。
沈箏起身,捲起四周棚佈道:「葛工,龔工,下管子吧。切記,管道介面一定要封嚴,不能漏氣,一旦有一截管道漏氣,水便抽不上來了。」
葛彰和龔玄深吸一口氣,齊齊答道:「是!」
接管道和下放管道,是一件極其考驗人耐心的事,更何況此時天已黑透,還飄著綿綿細雨,若換尋常人來做,稍有不慎便會出錯。
可對於葛彰與龔玄這兩個鹽鐵司的頂樑柱來說,手藝好與耐心足,隻是他們最不值一提的優點罷了。
火光跳躍間,無數道目光落在他們身上,或焦急,或探究,他們的手依舊又準又穩。
半個時辰後,管道下放完畢。
葛彰將進水管套上泵桶,又在泵桶另一側套上出水管後,對沈箏道:「沈大人,一切準備就緒,可試器了!」
這一刻終於來了。
「小木。」沈箏喚鍋爐旁的木若珏:「點火燒水。」
數個手臂粗的火把被扔進爐膛,火舌順著炭塊蔓延,橘黃色的火苗逐漸升起,直至熊熊。
它們爭先恐後地舔舐著鍋爐底部。
周遭漸暖,潮濕的空氣中,慢慢瀰漫起淡淡的水汽。
曠工們眼中閃動著火光,甚是不解:「沈大人這是作甚?為何要點火燒水?這和救人有何關係?」
雨水不間斷地敲打著棚頂,猶如他們從未停止的擔憂。
約莫一炷香的功夫,鍋爐中傳來「咕嚕咕嚕」聲。
水開了。
沈箏立刻伸手,打開了連接鍋爐與汽缸的閥門,管道中傳來「滋滋」輕響,除此之外,再無其他。
眾人滿心疑慮。
看著那毫無動靜的抽水機,高騁忍不住問道:「沈大人,它是不是哪裡出了問題,你要不再檢查一......」
「哐當——」
話還沒說完,汽缸突然發出一聲輕響。
高騁目瞪,下意識後退半步。
「哐當——」
「哐當——」
聲響接連而至,與此同時,汽缸尾部的橫杆,也一同動了起來。
「這、這是怎麼回事!」
眾人神情活像見了鬼:「都沒人碰它們,怎麼自己動了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