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4章 立誓頒旗
護國侯府門前的人越來越多,這份喧鬧沿著街沿,一路傳到了崔府內。
崔府正廳。
案桌上的茶已經涼了,但飲茶之人卻面不改色,將盞中茶水一飲而盡。
府外喧囂聲漸盛,管家輕步踏入廳中,低頭稟報:「老爺,人已經送走了,從後面離開的,並未被外人察覺。」
崔相緩緩擡眸,隻覺府外當真是太吵。
他問:「郭必正帶人去沈府了?」
時至今日,他依舊喚護國侯府為「沈府」。
皇帝和朝廷承認沈箏護國侯的身份,但他不認。
一個女人,可以做點小官,也可以有誥命,但絕不能封侯,更不能拜相。
管家斂眉躬身:「是,郭尚書去了有一會兒了,還帶了一面解元旗,似是想利用民意,讓護國......沈箏讓出來年春闈主考之位。」
崔相低聲冷笑:「臭招子。」
管家垂眸不言,或者說不敢言。
崔相又道:「他奈何得了沈箏?若沈箏當真這般好對付,我也不至......」
未說完的話被他盡數咽下,管家指尖微抖,不敢追問。
「出去探探。」崔相擺手,「沈箏想當春闈主考,那便讓她當,不過隻怕......」
有些人可能活不到春闈那一日了。
管家躬身退出廳中,直至邁過影壁,再也看不見廳中人的身影,他才暗中舒了口氣。
上一任管家死得「不明不白」,就是因為知道得太多。
他不想死,卻又沒辦法一味裝聾作啞。
性命被他人攥在手中的感覺,真是差極了。
跨出崔府大門,往東百步,便是護國侯府。
護國侯府門前人頭攢動,各種議論聲紛至沓來:「沈侯有話便說,我等聽著就是!」
「莫不是沈侯要讓出春闈主考之位了?」
「這......若沈箏不當那主考,朝中又有哪位官員能行呢?」
「這些禮部的官兒,看著也不像善茬!與其讓他們選主考,還不如就讓沈箏當呢!」
「借過,借過......」崔府管家表面裝作路人,看似路過,但身形卻極其靈活,左擠一下右擠一下,不過轉眼便鑽進了人群內圍。
他偷偷擡眼看向前方,沈箏恰好擡手,目光從眾人面上掠過,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他總感覺這道目光在自己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還來不及細想,沈箏已然開口:「諸位,本侯沈箏在此,以天子親封護國侯之位,以春闈主考之責立誓!」
「來年春闈,本侯必當以公心斷是非,以鐵律守公平!凡徇私舞弊者,無論是世家子弟、權貴親信,還是門生故舊,一律嚴查不貸!」
「輕,則黜名奪籍!重,則依法治罪!」
「本侯絕不姑息!」
她的聲音清越有力,穿過寒風落入每個人耳中。
崔府管家偷偷看向前方的郭必正,隻見對方面沉如水,屢次張口,卻連半個字都沒能說出來。
果然如老爺所言,禮部的人,有一個算一個,都不是護國侯的對手。
那......
崔府呢?
崔府會是護國侯的對手嗎?
管家心頭悄悄打起了鼓,階上沈箏繼續道:「來年春闈,凡憑真才實學者,無論出身寒門布衣,還是勛貴世家,本侯定當一律一視同仁。」
「高低,憑筆墨論!前程,由才學定!」
「有本侯在,寒門不受欺,權貴不徇私!」
「春闈之上,若本侯敢徇私半分,便請諸位鄉親聯名上告,請陛下奪我侯位、廢我官職,將我貶為庶民,永世不得入朝!」
沈箏的語氣太過堅定,神色太過坦蕩。
在場眾人,沒人會不相信她這番話,包括崔府管家,包括郭必正。
可她越是坦蕩,郭必正便越是不喜她。
因為他已經不坦蕩、不幹凈了,所以他更見不得天下有沈箏這種人存在。
她的存在,就是為了襯托他們。
襯托他們有多陰暗,多無能,多世俗。
所以不該留在這世上的人,是她。
天下的烏鴉必須一般黑,老天爺才不會額外憐惜那隻白鶴。
不知從何時起,周遭響起了如雷般的掌聲和呼喝聲。
百姓聲音高昂至極:「好!我們相信您!」
「就算裴解元能中狀元,那也是各憑本事!」
「有您這句話就夠了!」
他們要的其實也不多,就是想這些高門權貴拿他們當人看,而沈侯她,不止一次做到了這一點,或者說,她從未不把他們當人看過。
一道道目光落在沈箏身上,滿是尊崇與信服。
裴召祺見大勢已來,立刻擡手對沈箏躬身,聲音也堅定非常:「學生再次也在此立誓,此次春闈定當拼盡全力,絕不辱沒解元之名,更不辜負您的栽培與期許!」
「好!好!」蘭有光在人群中跟著起鬨:「那本將軍便預祝裴解元旗開得勝,高中狀元!」
裴召祺笑著行禮:「學生借將軍吉言。」
蘭有光就喜歡這種讀書厲害,會說好聽的話,看著又文質彬彬的小夥子,得裴召祺這句謝,他心頭美極了,直接扯著嗓子對禮部眾人喊道:「你們不是來發旗的嗎?還愣住作甚!趕緊將解元旗給人家小裴解元啊!」
禮部吏員捧著解元旗,一時進退兩難,隻能暗中瞥向郭必正。
郭必正又能如何?
他一腔的妒意與怒火,根本無從發洩。
「頒旗!」
這句話,幾乎是他從牙縫中磨出來的。
解元旗終是到了裴召祺手中,鮮紅的旗面襯得他眉眼愈發堅定,百姓也忍不住為他歡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