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5章 赤棘草
死亡太沉重。
儘管沈箏已經是「死」過一次的人。
「怎麼會壓不住呢......」沈箏頭腦一片空白,先前的強撐的理智瞬間崩塌。
不等李時源再說什麼,她猛地推開門,踉蹌著沖了進去。
苦澀的草藥味撲面而來。
屋內油燈挑得極高,燈光卻依舊昏暗。
沈箏一眼便看到了床上那道身影,那是她從未見過的許雲硯——面色慘白如紙,唇色青灰,通身好似縈繞著一股散不開的黑氣。
「許、許雲硯......」沈箏撐著床緣蹲了下去,卻不敢碰床上的人一下。
過往種種在她眼前浮現。
她初來乍到時,許雲硯含禮的疏離。
她身陷困境時,許雲硯沉默的支持。
她推行新政策時,許雲硯堅定的站隊......
相識一年,他們早已不再是普通的上下級,而是能將後背交給對方的戰友、能全身心信賴對方的至交好友,甚至親人。
「沈大人......」李時源喑啞的嗓音自沈箏頭頂響起,「您先起來,老夫,再翻翻醫書......」
儘管嘴上這麼說,可李時源心中卻明白,那一本又一本的醫書,早就被他翻爛了。
若有能解毒的藥方,他早就用上了,何需等到此刻。
「醫書......」沈箏聞言驀然擡首,眼中迸出一道李時源看不懂的光:「醫書......對,醫書!我有,是解毒的,解毒的醫書......」
說著,她掌根按向懷中。
可想象中直硬的觸感並未傳來,她的懷中,除了尹文才給的兩張畫紙外,空無一物。
「等我,等我兩息!」沈箏恍惚半瞬,立刻撐住床緣起身,朝隔壁舍屋奔去。
「沈大人......」
「砰——」李時源的喊聲被關在隔壁舍屋門外。
五息後,門被猛地拉開,勁風吹亂了沈箏鬢髮,沈箏毫不在乎,徑自將手中醫書塞給了李時源。
「快翻翻看。」沈箏連拖帶拽,把李時源帶進了許雲硯的舍屋,催促:「這本書上肯定有記載,快看看。」
看著手中嶄新的藍皮書,李時源愣了半瞬。
「快!」沈箏將他摁坐在床邊,示意他翻書。
此時此刻,李時源也顧不上問這書哪來的,反手便將書翻了一轉,書名也徑直撞進他眼中——《解毒全錄》。
時間在「沙沙」的翻書聲中緩緩流逝,李時源時而細讀書頁描述,時而擡眸看向許雲硯,比對癥狀。
沈箏雖急,卻沒有再催,而是同李時源一起看著書頁。
燈光跳動的剎那,一頁描述引起了李時源的注意——「醉心環毒——銀環蛇毒、醉心花、冰蠶涎煉之,狀異於諸毒,常多忽之。中毒者於一炷香內毒發,脈沉遲,唯尺脈微浮,乍觀如中風先兆,卻無氣逆之徵。」
李時源心頭猛地一跳。
如中風先兆,卻無氣逆......
對上了!
他忍住顫意,接著往下看去——「毒發後一時辰,中毒者呼吸淺促,鼻息微涼,唇色青灰,脈細如絲,心經、肺經氣脈凝滯。」
又對上了!
李時源呼吸急促起來。
沈箏一直觀察著他的神色,見狀忙問:「是這個毒嗎?」
李時源沒有搖頭,卻也不敢點頭,接著往下看去——「毒發後三時辰,中毒者手足厥冷,脈僅存一線,以銀針探其百會、人中稍應,餘穴皆滯,此為毒侵神竅,呼吸將絕之兆。」
百會、人中應針,但其餘穴位不應......
再次對上了。
此時,李時源心中已確定了七成。
他視線極快地掃過下一行字——「中毒者傷處無紅腫、無灼痛、無青瘀,唯餘點點紅斑環繞,是為『醉心』。」
「紅斑......」沈箏在看到這兩個字的瞬間,擡手便掀開了許雲硯的被子。
「右臂、右臂!」李時源忙為沈箏「指路」,「臂彎下半寸!」
沈箏抓起許雲硯右臂,在那點點紅斑入眸的瞬間,她眼眶驟濕:「是這個!是這個毒!快、快看解毒之法!」
二人目光死死攥著書頁不放。
——「解之需五步蛇膽凝粉、赤棘草液、百年老參......」
看清解毒藥方後,李時源視線凝滯。
沈箏呼吸也頓了片刻:「赤棘草......是什麼?」
她好像......從未聽過這一植物。
「赤棘草......」李時源死死盯著書上這三個字,指尖漸白,「這是一味隻生長在域外風沙之地的奇草,此草藥可遇不可求,老夫行醫多年,隻聽過幾次它的消息,卻從未親眼見過......」
「從未......見過?」沈箏面上血色頓失,卻依舊強撐著起身,一言不發地走向了隔壁舍屋。
系統再次被她點開,她近乎虔誠地寫下了「赤棘草」三個大字。
系統也很快就給出了回應——「啊哦,暫未搜索到你想要之物,換個名字再試試呢?」
沈箏雙唇緊抿,再次寫下「赤棘」。
——「啊哦,暫未搜索到你想要之物,換個名字再試試呢?」
沈箏手指微抖,再次清空搜索欄,寫下「紅棘」兩個字。
——「啊哦,暫未......」
——「醉心環毒。」
——「啊哦......」
——「醉心。」
——「啊哦......」
——「心環。」
——「啊哦......」
——「環毒。」
——「啊哦......」
——「毒。」
——「系統並無毒素兌換,請勿搜索。」
一次次搜索,一次次失敗。
沈箏腳步發僵,良久微動。
盈藍光屏隱去,屋內陷入一片漆黑,伸手不見五指。
沈箏沉默地拉開門閂,朝隔壁走了兩步後,她擡頭喚來了在廊道盡頭等候的華鐸:「把衙內所有空閑人手都派出去,尋五步蛇膽凝粉與赤棘草,再在城中廣貼布告,求購此二物,持有者有何等要求,都可當面向我提......快去。」
華鐸看向她,眸中儘是擔憂,卻終究什麼都沒說,應聲後大步離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