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8章 公開哭窮
天子眼中,隻有明晃晃的四個字——這波得宰!
沈箏瞬間上勁。
眼鏡雖然不是她發明的,但製造途中的辛酸,她和梁復是實打實地經歷了。
更何況售賣對象是匈奴,若是梁復在場,怕是也得喊個高價吧?
沈箏雙眼悄悄一轉,面向天子,言辭懇切:「陛下,琉璃本就難制,而眼鏡鏡片,無論是煅燒過程,還是製作過程,都比普通琉璃複雜千百倍。而臣與梁大人造出鏡片後,又嘗試過數千次,都難以再復刻出相同的鏡片來。臣想,如今臣隻是剛摸到眼鏡門檻,還望陛下多給臣一段時間......」
她說的是「難以製造」,而非「無法製造」。
至於更具體的,就要看聆聽之人如何理解了。
而這套說辭,不管其他人信不信,天子總之「信了」。
隻見天子皺起眉頭,施壓道:「沈卿,你所說之事,朕能理解,也明白你製造琉璃與眼鏡的辛苦。但朕也希望你能明白,琉璃眼鏡對我大周和天下諸國,是何其重要之物。你向朕討要時間,那朕陛便想知道,你需要多久?」
「這......」沈箏面露為難。
好一會兒後,她才緩緩擡頭,眸中閃爍著名為「不確定」的光。
「臣不敢欺瞞陛下。自臣開始構思、試驗琉璃以來,至今已經過去了數年。也是在去年,臣才有了靈感,在屢次失敗之後,才堪堪摸到鏡片門檻.....」
沈箏言語之懇切,別說匈奴使者了,就連大周官員都信了不少。
要明白,拂菻人為什麼有那個狗膽,敢拿著琉璃盞來大周行騙?
就是因為琉璃難制,拂菻人覺得大周沒人認識琉璃,更沒人能製造出琉璃來。
所以沈箏口中的「數年」,便更顯得合情合理。
甚至不少人覺得,「數年」都短了。
在眾人都表示「理解」之時,天子卻格外地「不耐煩」起來。
隻聽他道:「朕不想聽這些。沈卿,你就直言告訴朕,你需要多少時間?」
雖知道天子在與自己做戲,但沈箏臂上,還是起了點點雞皮疙瘩。
帝王威壓,當真恐怖如斯!
想著做戲要做全套,沈箏一個哆嗦過後,直接單膝跪了下去。
天子雙眸微瞪。
——演戲之前,也沒人說過會有這出啊!
見沈箏還在給自己使眼色,他硬生生壓住想去扶人的衝動,悄悄別開目光,硬聲問道:「要多久!」
沈箏又是一個哆嗦。
太後暗中擰了天子一把。
天子吃痛,回看沈箏。
「是臣沒用!」沈箏拱手道:「陛下,琉璃鏡片實在精細非常,臣實在不敢託大,還望陛下給臣八年......不!五年時間,臣一定當鏡片製作工藝成熟,讓諸位大人.....都能戴上屬於自己的眼鏡!」
「五年?」天子看似陷入沉思。
匈奴使者在心中算了下時日。
草原之上,將領雖也分文武,但二者的話語權卻全然不同。
在他們草原,誰的拳頭更硬、射箭更準、力氣更大,誰便更有話語權。
五年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可五年後他的體力,肯定大不如現在......
大周皇帝能等五年,他也能等五年嗎?
五年後的草原,又是誰說了算呢?
匈奴使者不敢確定。
季本昌等得就是此刻。
他狠狠一跺腳,急切地看向沈箏。
「沈大人,這五年、五年真的有些久了呀......本官眼睛早就不好使了,但本官還想為朝廷多效力幾年,所以這琉璃鏡片,你一定得早點兒讓本官戴上啊!五年肯定不行的!」
不少官員反應過來,立即接茬。
「是啊沈大人,你能不能儘快?需要人手或是原料,你儘管提,但是眼鏡做好之後,你得先緊著我大周人才是!可不能、可不能賣給匈奴......」
「是啊沈大人,哪有自家人都沒吃飽,就去照顧外人的道理,你這樣可不厚道!」
這些話真真假假假假真真,聲浪陣陣襲來,匈奴使者面色愈來愈黑。
——五年之後,還得先緊著大周人?
不行!
他心中掙紮許久,向前一步問道:「沈大人,我這邊可以......要是銀錢和人手充足的話,你能提前多久?」
沈箏站起神來,故作沉思。
時間長了不行,怕匈奴政權波動,到時候到嘴的鴨子飛了。
時間短了也不太行,東西得來過易,反倒會被輕視。
「或需要一至兩年。」沈箏說完後,又上演了一場以退為進:「但匈奴使者,這是我大周之事,本官還是希望,能得到朝廷的支持。至於我大周朝廷賣不賣眼鏡與你們,這並非本官能決斷之事。」
說罷,她朝天子與嶽震川眨了眨眼。
嶽震川霎時明白了她的意思,渾身一震。
——這小沈大人,個頭小小的,心肝兒黑黑的!
「陛下!」嶽震川拱手站了出來,「老臣有一言。」
天子配合道:「講。」
嶽震川掃了一眼殿內,似是在篩選合適人選。
「煅燒冶鍊琉璃一事,我工部可以出人手,給沈大人打下手。但沈大人方才與本官說過,冶鍊琉璃的爐具,非平常爐具能比擬的,光是一個爐具,都要用精鐵製成,造價不菲。此間......我工部有心無力。」
精鐵製成的爐子!
百官微微吸氣。
這玩意兒可便宜不了。
就是不知道這爐子有多大?
天子表示理解,故作沉吟後看向季本昌,「那銀錢一事......季卿,就交給你戶......」
「不可啊陛下!」
天子話還沒說完,便被季本昌叫嚷著打斷:「陛下,去年東部發大水,戶部賑災數次,哪裡還有餘錢來支持冶鍊?要不、要不咱們就多等幾年吧陛下......」
此話一出,惹得不少官員面上不快。
這季本昌,平日在朝堂上哭窮也就算了,今日有諸多外邦使者在場,他竟還不顧大周國面,公開哭窮?
簡直丟了整個大周的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