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7章 能熔燒白砂等於能熔燒鐵礦石?
沈箏開始在紙上圈圈點點。
在不知道原料品質的情況下,肯定先首選產地近的。畢竟砂石質量重,若是往後大批量要原料,運輸成本也得算在裡頭。
她圈定了柳陽府外的兩個州府,心想是派人去尋,還是走第五家的路子。
梁復對沈箏是愈發好奇,特別是沈箏面前的紙上寫著無數種他不認識的名詞。
分明是字吶,怎的組合在一起就不認識了呢?
還有她要尋的那些原料,大多都是大周常見之物,特別是白砂。
白砂這東西......
梁復抿了抿唇,遲疑片刻後,還是選擇試探性問道:「沈大人,本官並非想打探你想做何事,隻是這白砂......」
他頓了頓,「你可是想用來像白雲石那般煅燒?」
沈箏擱下毛筆,點頭:「正是。下官想嘗試做一物,白砂就是其最主要的原材料。」
「可......」梁復有些疑惑,皺眉問她:「不知沈大人可知,白砂此物......燒不開。」
天下礦石,都乃天地饋贈,若能用於造福人類,梁複比誰都願意。
與外觀「非常老實普通難以引起旁人注意」的白雲石不同,白砂那俏模樣,老早就就引過工部的注意——砂石要如何應用?如何造福百姓?他們不知道,總之就一個字,「燒」了再說。
可就是這麼一燒,就遇問題了——這玩意兒壓根燒不化啊!放進去啥樣,取出來就啥樣,頂多結個塊兒給你看,錘兩錘就又散了。
工部也掙紮過,也懷疑過煅燒師傅的手藝,可經過多番嘗試後,他們終究給白砂下了定論——空有美貌,華而不實,壓根兒沒用!
可就是這麼一個「無用之物」,眼下沈大人卻點名要!
這不得不引起了梁復的注意。
沈大人......怕是不會做無用功吧?他之所以此般試探,其實是想知道,白砂這玩意兒,究竟要咋燒?
「燒不開?」沈箏愣了愣,隨即反應過來:「您是說此物熔燒困難,難以熔解煉化吧?」
用她的話來說,就是熔點高。就說如今縣中燒石灰石的土窯,使勁兒添柴燒火,窯中溫度都難以達到石英砂熔點。
「正是此意。」梁復略帶探究地看向她,「沈大人果真知道?」
「嗯......」沈箏點點頭,實話實說:「知道。」
「那......」梁復有些激動起來:「難道沈大人有辦法燒熔白砂?」
有辦法燒熔,等同於白砂有用!
白砂有用,等同於工部又有新活兒幹了!
面對梁復激動好奇中又包含小心翼翼的目光,沈箏突然感覺自己有些對不起他。
梁復來同安縣也有幾個月了,不是在幹活,就是在幹活的路上,而自己所學知識明明是他最想探究、最夢寐以求的,自己卻鮮少主動對他提及。
沈箏沉默片刻,很認真地對他講道:「梁大人,這段時間以來,辛苦您了。」
「啊?」
梁復有些不明所以。不是在說白砂嗎?怎的沈大人突然開始給他灌「迷魂湯」了。
沒錯。
沈箏對旁人的「吹捧」、「慰問」,在縣衙中不少人看來都是在灌迷魂湯。
——她會用無數好話唬得人找不著北,然後再哄得你心甘情願替縣中辦事兒。就比如餘時章和沈行簡,平日裡就沒少著她的道。
梁復不禁打起十二分精神,趕緊搖頭道:「本官所做的,皆是分內之事,沈大人這般說,倒是折煞本官了。」
他面上的防備顯而易見,沈箏見狀嘴角微抽,心頭的愧疚倒是褪去不少。
她直接了當道:「梁大人,若您之前,或是往後有何不解之事,都可以直接問下官,下官定當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這大餅來得太突然了,梁復顯然難以消化:「沈大人指的是......?」
「什麼都能問。」沈箏立刻答道:「您、工部遇到的困難,難以理解之事物,都可以來問下官,若是下官能幫到您或工部,下官絕不藏私。但下官可不能保證什麼都知道啊。」
沈箏也怕將底子墊高了,往後她答不出來,梁復失望。
可現在的梁復那個樂啊——竟有此等好事!
其實他早已記不清自己來同安縣最初的目的了。
他好像隻是想看看紡織機,看看能造出紡織機的,究竟是何人。
到後面又覺得同安縣總有新事物,再留一段時間、多看看沈大人往後會如何行事也行。
再到後面又覺得,自己一把年紀了,同安縣這地方其實挺適合養老的,那便一邊探究,一邊養老罷。
「沈大人你......」梁復笑得褶子擠作一團,還不忘禮節推卻兩句:「你如此說,本官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
但他心中真的有不少問題想問沈箏!
那些堆積已久、長久未尋得答案之事物,如今都在他的嗓子眼兒蠢蠢欲動,他生怕自己一張嘴就止不住地往外倒。
「您老就莫和下官說這個了。」沈箏無奈一笑,「咱們還是先說回白砂吧?」
梁復猛猛點頭,「好好好,說白砂,白砂好。」
隻要是他不了解的事物,說啥都好!
「白砂的熔點......熔點就是讓白砂轉變外在形態,變為可流動的、漿水一樣的形態所需的溫度。」
梁復不知何時又掏出了小冊子,一副三好學生模樣:「沈大人你接著說。」
「......白砂熔點很高,遠遠高於石灰石煅燒解石所需要的溫度,甚至於比鐵更高。」
「比鐵還高?!」梁復不過隻震驚了一瞬,便接受了這個事實,「是了是了,若非比鐵高,不然怎會高溫燒制絲毫不動呢?」
就連鐵在那般溫度下都會變紅變軟,儘管依舊無法化為鐵水,但也足夠用來鍛造了,可白砂竟紋絲不動,可見其「熔點」之高。
梁復一瞬間想了很多,他激動地按住桌面,面紅頸漲、呼吸急促問道:「此法若能燒熔白砂,豈不是也能燒熔鐵礦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