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5章 鑒賞佳作?不
亥時,同安縣衙。
秋夜微涼,後院中的琉璃燈次第亮起,流光溢彩,映得院中一片溫暖通明。
晚風輕拂,涼亭中,太後瞧著微晃的燈影,飲茶對沈箏道:「若年初哀家知曉同安縣衙藏有此等美景,便也不會對你瞞著身份了。」
沈箏暗中一琢磨,講起套話:「是微臣愚昧,沒能認出您來......」
太後輕笑:「那時哀家特意避開永寧伯,你從未見過哀家,又談何認出?」
餘時章輕聲嘀咕:「臣就說嘛......」
那會兒他日日都在同安縣溜達,豈會一次都沒遇見太後?
合著是太後故意的。
「好了,不說這些了。」太後擡了擡手,對在亭外候著的常嬤嬤道:「命人把東西搬過來。」
常嬤嬤領命離去,不多時,兩個羽林軍擡著一個大箱子入了涼亭。
「放桌上。」太後道。
「噠——」
木箱穩穩落在石桌上,發出一聲輕響,常嬤嬤上前一步,躬身打開銅鎖。
箱蓋掀開,箱內之物緩緩落入沈箏眼中。
不是金銀,也不是珠寶,而是一卷又一卷被青綢束著的捲軸。
沈箏微愣。
太後口中的「好東西」,便是這些捲軸?
是......名家字畫?
正當她暗中琢磨之際,太後已隨意從箱內拿起一卷,遞給常嬤嬤道:「展開給箏兒瞧瞧。」
常嬤嬤雙手接過,動作輕柔地展開捲軸。
這是一幅畫作。
沈箏借著燈光打量。
畫上之人眼神活、神態真,衣飾線條利落,面部輪廓清勁,倒也算得上一幅好畫。
沈箏看向落款處,作畫之人未留姓名。
疑惑片刻,她目光微挪,落在畫卷右上角。
右上角處,有三個小字——蘇硯之。
噢喲。
沈箏暗嘆。
能得到太後賞識的畫家,果真非同凡響,就連署名的地方都獨樹一幟。
太後問道:「箏兒,如何?」
沈箏立刻點頭:「非常不錯。」
「第一幅就覺得不錯?」太後和常嬤嬤對視一眼,復而問道:「那後面的還看嗎?」
沈箏一愣。
覺得一幅畫不錯,就不能看後面的了?
這是什麼道理?
斟酌片刻,她小心問道:「可以看嗎?」
「當然可以。」太後擡手,示意常嬤嬤:「再取一卷。」
「是。」
常嬤嬤將手中畫卷輕放在石桌上,又重新從箱內取出一卷捲軸,緩緩展開。
這也是一幅畫卷。
沈箏往前湊了湊,好奇打量。
這副畫上的人,和先前那幅不是同一人,但畫風......卻和先前那幅大同小異。
是同一畫家的作品?
沈箏再次看向署名處。
依舊空空如也。
愣了半瞬,她又看向右上角,果不其然,在這裡找到了畫家署名——蕭策。
「蕭策?」她微惑,忍不住湊上前,暗中比對了一番這兩幅畫的畫風,「這......不是同一個人的?」
太後輕笑:「兩幅畫,豈會是同一人?」
沈箏感覺腦袋尖有點發癢。
她看這兩幅畫,分明是出自同一人之手,可太後非說不是同一個人的......
還來不及細想,太後又問她:「還看嗎?」
「咳——」在旁沉默很久的餘時章,突然輕咳出聲。
沈箏轉頭,卻見他在埋頭飲茶,隻能回道太後:「太後娘娘,接著看吧。」
太後下巴微擡,常嬤嬤又拿起一卷。
捲軸展開,這次依舊是畫作。
沈箏剛看了一眼,太後便問:「箏兒,如何?」
沈箏趕緊開始欣賞。
從線條、筆鋒、筆力上來說,這幅畫和先前那兩幅畫一樣,都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但其上右上角的署名,又變了——陸景明。
「陸景明?」沈箏疑惑出聲。
太後眼中露出一絲喜意:「你認識他?」
沈箏立刻搖頭:「不認識......」
頓了片刻,她斟酌用詞問道:「太後娘娘,這個陸景明......是不是他的筆名?他是不是還有其他名字?比如......姓蘇?」
「筆名?其他名字?還姓蘇?」太後目露疑惑:「箏兒,你不是說不認識他嗎?此話又是何意?」
沈箏暗中撓頭。
如此直白的暗示,太後竟沒聽懂。
思忖片刻後,她起身到了常嬤嬤身旁,拿起第一幅畫作,和陸景明的畫作比對道:「太後娘娘,您看這兩幅畫,可有相似之處?」
太後比對起來,片刻後,她「噢」了一聲:「的確,此二人的眉眼,有四五成相似。」
「啊?」
沈箏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畫作,又看向常嬤嬤手中。
不可否認的是,畫上二人的眉眼,的確略有相似。
但她不是想說這個啊!
「太後娘娘......」
「沈箏!」
她剛一開口,餘時章突然站了起來,一邊對她擠眉弄眼,一邊道:「這些畫作,都出自同一人之手,但畫上之人,絕不可能是同一個。」
沈箏聞言,腦子嗡地一聲,驟愣在原地。
畫作,出自同一人。
畫上之人,卻不是同一個。
再有先前太後一直在問她——「如何?」
所以......
眼下太後根本不是在帶她欣賞畫作,而是在給她......
相親?!
得出這個結論,沈箏如遭雷劈。
她徹底僵在原地,先前那點「鑒賞畫作」的風輕雲淡徹底煙消雲散。
是了,來大周一年多,她從未經歷過相親,也沒見過別人相親,竟險些忘了,大周權貴議親,本就有先行相看畫像的規矩。
隻是這般規矩,向來是男方挑選女方時用得多,鮮少會讓女方這般挑選男方。
而如太後這樣,直接備好一堆美男畫像,擺到她面前讓她隨心挑選的情形,別說尋常人家,便是在整個權貴圈層裡,都稱得上是極為罕見。
難怪一開始連餘時章都沒反應過來......
沈箏大徹大悟。
太後看著她面上的錯愕,也恍然反應過來:「你該不會以為,哀家在帶你鑒賞畫作吧?」
沈箏喉間一哽,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太後娘娘,這麼多,微臣用不著......」
不是。
沈箏輕拍嘴唇。
這死嘴。
她還沒來得及解釋,便聽太後極為認真道:「你是我大周第一女官,你若都要,哀家便讓他們全都來同安縣跟著你。」
「......」
不要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