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5章 樸實無華但實用至極的作戰方式
練兵場大營。
魯伯堂還沉浸在和邵衛山重逢的喜悅當中時,沈箏已經開始制定作戰計劃了。
她立身於黑闆前,手持粉筆,「唰唰」在闆上寫了幾個大字——「甕中捉鱉」。
「在錢書言的籌謀中,本侯是這隻『鱉』。」她用粉筆頭點了點「鱉」字,「但本侯希望,能讓他成為這隻『鱉』。」
長桌前坐著的三位將軍,一個不識字,一個識字但不愛看書,一個既識字既愛看書。
一眼掃過去,沈箏便知該將希望寄托在誰身上了:「邵將軍,你可願與蘭將軍一同領兵前往袁州?」
邵衛山:「末將嗎?」
蘭有光:「末將真的可以嗎!」
魯伯堂:「那末將呢?」
一連三問,語氣音調各不同,其中最著急的,當屬魯伯堂。
「沈侯,蘭有光比末將強在哪兒了?」
蘭有光哼哼一笑,隻覺通身舒暢:「本將當然是哪兒哪兒都比你強。」
「放屁!」魯伯堂猛一拍桌。
和蘭有光一同操練縣兵的這些日子以來,他是愈發看不上這老小子了!
朝中文官都說他是「兵蠻子」,但依他看,這蘭有光大字不識一個,還敢領兵打仗,才是真真正正的蠻子!
「魯將軍莫急。」眼見魯伯堂想跟蘭有光動手,沈箏立刻開口:「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本侯想交給你來做。」
「更重要的事?」魯伯堂一愣,面上的怒氣肉眼可見地消散,「......那啥!沈侯,您有事儘管吩咐!但凡是末將能做到的,末將萬死不辭!」
給了蘭有光一個輕蔑的眼神後,他猜測:「您是不是要末將帶兵前往臨江,將那狗娘養的知府直接拿下?」
「『狗娘養的知府』?」沈箏笑著搖頭,「魯將軍,你貿然帶兵前往臨江,乃師出無名,就算拿下了錢書言,朝廷也難以給他定罪。」
魯伯堂帶兵才不管「有名」還是「無分」,他隻知:「您指哪兒,末將便打哪兒!」
師傅說過,他和衛山不一樣。
衛山是文將,喜謀定而後動。
而他是莽將,沒什麼謀略,那便忠於一人,聽令行事即可。
沈箏瞧著他這副急吼吼卻忠心耿耿的模樣,轉頭在黑闆上寫下兩個字——「駐守」。
「駐守?」魯伯堂好似懂了,「是要......甕中捉錢書言?」
沈箏點頭:「隻要同安縣兵增援袁州的消息傳到臨江,他定會狗急跳牆,帶兵前來同安縣,對本侯下手。魯將軍,你要做的,便是帶兵蟄伏,一旦他開始行事,便一舉將他拿下。」
邵衛山琢磨半瞬,點頭認同:「待到那時,人贓並獲,他便徹底跑不了了。」
魯伯堂脊背一陣發寒。
這就是他為何一直不愛跟文官打交道的原因——彎彎腸子實在太多,他讀不懂,也鬥不過。
暗中唾棄自己一句「蠢笨」後,他甕聲道:「沈侯,末將都聽您的。」
邵衛山將眼前形勢細細分析一番,鄭重問道:「沈侯,不知末將和蘭將軍,該帶多少縣兵前往袁州合適?」
蘭有光也立刻擡頭,等候沈箏吩咐。
沈箏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問道:「你們手底下,有多少可用之人在同安縣?」
魯伯堂:「三十六個精兵,都是好手!」
蘭有光:「五十五人,全是末將親信,靠得住。」
邵衛山:「末將此次前來送信,隻帶了十二人。」
「那便是一百零三人。」沈箏指尖輕點黑闆,略一思索便有了決斷,看向邵衛山道:「如此,便讓這一百零三人扮作縣兵,隨你和蘭將軍前往袁州增援。」
邵衛山當即明了:「被替換的一百零三個縣兵,便隨伯堂駐守同安縣?」
沈箏頷首,語氣平靜:「做戲要做全套,同安縣兵的人數,並非是什麼秘密。若錢書言探知,縣中還有大批縣兵留守,說不定會心生忌憚,不敢輕易行動。」
蘭有光一拍大腿:「妙啊!末將和蠻子在同安縣的消息,壓根兒沒幾個人知曉!錢書言就是想破腦袋,都猜不到您還留有後手!」
魯伯堂:「雲麾,你真的很沒禮貌。」
落日西斜。
四人窩在營帳中商量了一個下午,黑闆上粉筆字寫了又擦,白灰落了一地。
最終,四人商議決定:「明日辰時,縣兵出發增援趙康水。」
明面上,領兵之人是統領蘇焱。
實際上,混在縣兵中的邵衛山和蘭有光,才是此次增援行動的真正領袖。
......
翌日辰時。
天光大亮,四百多縣兵於正街集結。
縣民好奇不已,圍著縣兵們左看右看:「這是幹啥?又要出去操練了嗎?」
「怎麼都背了行囊?這次要去很遠的地方嗎?」
「兵甲?大家怎麼連兵甲都帶上了......」
縣民們發現了不對勁之處:「蘇統領!蘇統領!是不是外面出什麼事兒了?」
被問到的蘇焱一臉沉重,點頭:「我們要去袁州一趟,你們在縣裡......一定要保護好自己。」
「噫——!」縣民驚呼陣陣:「袁州出什麼事兒了?蘇統領,你們此番前去,是大人的意思嗎?那大人呢?她也去嗎?」
蘇焱神色依舊沉重:「那邊太危險了,大人不去,我們這些人去便好。」
縣民齊齊鬆了口氣:「那就好,那就好!你們去吧!」
隻要大人不以身犯險,那一切都好說!
蘇焱:「?」
噎了片刻,他忍不住道:「諸位,你們要不要關心一下我們呢?眼下袁州那邊,真可謂是危機四伏。」
縣民:「那你們能不去嗎?」
蘇焱搖頭:「不行,軍命所在。」
縣民:「那你們一定要注意安全。打不過就跑,跑不了就求饒,對方不給求饒再拚命。」
好樸實無華但實用至極的作戰方法。
蘇焱徹底悟了:「知道了,都回吧,別送了。」
縣民們一邊點頭,一邊將他們送上了剛修好不久的官道。
沈箏也趕著來露了個臉。
至此,幾乎所有縣民都知道,縣兵們全都去袁州了,而他們的大人,還留在縣衙,沒有以身犯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