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6章 cosplay
話說完後,沈箏膝蓋一彎,便準備帶著華鐸穆清跪下去。
第五納正面上的茫然更甚了。
他也想跪,但實在沒辦法,除非來個人將他掀翻在地。
「哎喲,沈大人,沈大人!」洪公公趕緊上前,將沈箏託了起來,低聲道:「陛下......噢不,老爺微服出宮,您不必跪,隻當陛......老爺,是個富貴老爺便可。」
好一個「老爺,微服,出宮」。
沈箏實在想不通,這三個詞是如何被組合到一起去的,但她還是配合地點了點腦袋:「我知道了。」
「左右今日無事,便想著同夫人出來瞧瞧。」天子拉著皇後,上前笑道:「本想洄河投用那日出來,誰料天降暴雨,你提前帶人開了閘口。」
「是。」沈箏低頭走在帝後身側,低聲道:「水哨聲響,微臣不得不開閘導流。」
話音落下,天子突然頓住腳步,看向她:「你說什麼?」
沈箏一愣,又重複了一遍:「水哨聲響,微臣不得不開閘導流。」
「朽木不可雕也。」天子面露嫌棄,指著自己,又指了指她:「我是畢老爺,你是沈大人,你應當對我自稱『本官』。」
不是......
沈箏嘴角露出一抹苦澀。
cosplay也不是這樣玩的啊......
對皇帝自稱「本官」,若是被知情人士聽到,不得治她個抄家滅族的大罪。
「說不出口?」天子問她。
沈箏嘴角苦澀更甚,還是皇後實在看不下去了,扯了扯天子衣袖,天子這才放過她:「那便自稱『我』吧。」
她緊攥衣袖的手指悄然鬆開,「多謝畢老爺。」
天子「嗯」了一聲後,突然收起玩笑語氣,環顧四周,聲音低沉:「這些人,比我想象中還要多。在家裡待久了,耳不清了,目也不明了,總以為......大周在我的治理下,繁榮昌盛。」
風卷著遠處的咳嗽聲飄來,襯得他聲音愈發沉啞。
皇後暗中握住他的手,安慰道:「近年天災頻發,並非老爺所願,如今大周方興未艾,老爺不必過多自責。」
沈箏也道:「夫人說得在理,這世間諸事本就有兩面性,畢老爺莫要將所有過錯都獨攬於身,就算是盛世,也總有陰溝裡的苔蘚,牆角下的枯草。微......我以為,給遭難的人一口飯,給有手藝的人一個營生,給想往前走的人一個台階,支持他們慢慢變好,便是盡責。」
這些話清晰地傳入天子耳中,天子沉默後,又問她:「那那些風吹不到的地方,又當如何?」
大周國土如此大,他顧得了京郊,可其他地界呢?
聽著他執拗的問題,沈箏突然明白——皇帝也是人,遇到想不通的問題之時,也會鑽牛角尖。
她說:「風慢慢吹,一直吹,總會吹到的。」
一年吹不到,那就吹十年,十年吹不到,就吹一百、兩百、三百年,總能把那些犄角旮旯的苦痛給吹走。
風再次吹來,這次夾雜的不再是咳嗽聲,而是孩童笑聲。
小芋帶著幾個小蘿蔔頭跑過,咯咯咯地笑著喚沈箏:「大美人!」
又向前跑了兩步,她突然停住腳步,獃獃地看著皇後:「大大美人......」
她身後的小蘿蔔頭們來不及停下,接連撞了個屁股墩。
咯咯笑聲被嘎嘎哭聲所取代,小蘿蔔頭們捂著鼻子,都在怪小芋:「為什麼突然停下來!」
小芋還是獃獃地看著皇後:「有大大美人......」
真是好一個色中餓鬼。
沈箏忍住笑意,一個接一個將小蘿蔔頭們拎起來,皇後也走了過來,笑著問小芋:「你叫什麼?」
小芋依舊獃獃的:「我在叫大大美人......」
皇後失笑,順著她的話說了下去,聲音無比溫柔:「你還這麼小,便知道什麼是大美人了?」
小芋使勁點頭:「音音大美人教我的,姨姨和音音大美人是大美人,你是大大美人!」
沈箏無奈扶額。
真是謝謝,把她和崔衿音跟皇後放在一塊兒比。
但說句實話,皇後的確當得起「大大美人」的稱號。
她美得從容,美得仁厚,美得國泰民安,像春日翠綠秧苗,又像秋日盛滿穀粒的倉廩。
經小芋這麼一攪和,天子身上的鬱氣也盪開不少。
沈箏把小芋臉蛋擦乾淨後,便讓她們繼續去玩,但小芋說什麼都不肯,非要跟著「大大美人」走。
「大大美人」也是個好說話的,聞言直接牽上她的小手,說:「走吧,我們去玩。」
小芋激動地臉都紅了,使勁將小手從皇後手中抽出來,在衣裳來來回擦了好幾下後,又塞了回去。
「乾淨了。」她傻笑。
皇後笑著捏了捏她的小手,轉頭對第五納正道:「孩子們在長身體,飯量不小,若所中糧食不夠,便讓瓊嬤嬤進......家裡找我。」
瞧著她眼中的心疼,第五納正哪裡敢應,「回夫人話,所中糧食足夠,小人定當保證大家飯食。」
這不,今日就有大善人送米面來了嗎。
搞募捐,他有的是法子。
一行人緩緩朝中區深處走去。
皇後一直在逗小芋,顧不上天子,天子便盯上了沈箏,同她說了許多。
其中最繞不開的話題,便是沈箏即將返程,要回同安縣做她的小縣令了。
「你如今還想回去嗎?」
這應當......是天子最後一次確定她的心意了。
「想。」沈箏答得很快。
「罷了。」看著來來往往的人,天子一笑:「問多少次,你都是這個答案,我還是不自討沒趣了。」
這猶如尋常友人般的談話,反倒令沈箏不知如何作答。
二人陷入片刻沉默,經過一個拐角後,天子竟主動問起了許主簿:「你縣裡那主簿......許雲硯?」
雖不明所以,沈箏還是答道:「是,他姓許,名雲硯。」
「名字還不錯。朕先前便聽你說,他能力尚可,但功名不高,對嗎?」天子又問。
沈箏靜靜聽著他的話,忽地反應過來——他為何會記得許雲硯的名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