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9章 腳踏式打稻機
鹿鳴書院眾人離開,沈箏和蔣至明乘車朝府衙而去。
市井喧囂穿過一層薄簾傳入車廂,與往日相比,今日的柳陽府好像沒什麼變化,但沈箏卻好似聽到了民生根基被啃噬的聲響。
來到大周一年有餘,她早已習慣了這裡的車馬慢、炊煙暖,本以為皇權社會下的紛爭,多是權利角逐、溫飽掙紮,卻從未想過,那令她深惡痛絕的「毒物」,竟已經悄然滲透了學士階層。
前路何其艱難。
沈箏自問算不上什麼勇士,卻曾親眼見過被毒物啃噬、搖搖欲墜的王朝,是以今時今日,她必須站出來。
隻要能護住這市井間的煙火與安寧,縱使付出再多,她也心甘情願。
......
馬車在顛簸中回到府衙。
令沈箏失望的是,淮少雍並未蘇醒,無法提審。
甚至給淮少雍看診的大夫還說:「此子體內毒邪已深入肌理,臟腑虧耗嚴重,脈象沉滯無力,散亂如絲,竟堪比五六十歲的中年人,著實虛瘟得很。」
「......」沈箏看著淮少雍緊閉的雙眸,終究是問了一句:「有性命之憂嗎?」
大夫想了想措辭:「眼下雖暫無性命之憂,但他的精氣神早已被掏空,能不能醒、何時醒,全看他自身的造化,即便醒來,他這身子骨......也難再恢復往日模樣,怕是連尋常自理都有些困難。」
沈箏沉默半瞬,提步離開。
待到門口時,她又回頭道:「大夫,勞你在這守著他,若他當真有個三長兩短,還望你能替府衙做個見證。」
盡人事,聽天命。
若是此次老天都想將淮少雍收了去,沈箏才不願和府衙背上一條人命。
大夫看了小床上的淮少雍一眼,點頭答應後,開始感嘆:「如此年輕的小子,卻將身體折騰成了這般模樣,真是不懂珍惜......」
沈箏在大夫的嘆息聲中出了舍屋。
不多時,易明禮帶著捕快和府兵回來了,還帶來一個令沈箏意想不到的消息。
「大人,淮少雍父母皆不在家中。」易明禮道:「據淮家管家說,約莫十日前,淮家位於臨江府的綢緞莊派人傳來消息,說莊子有一批上好的綢緞,被船幫以『河道治安費上漲』扣在了碼頭,向淮家索要高額贖金,故這夫妻二人才匆忙趕了過去。」
沈箏聞言神色一頓。
先前自己猜錯了?
壓下疑慮,沈箏追問:「近來他們可有傳信回來,道明歸期?」
易明禮搖頭,見沈箏眉頭漸蹙,他忙道:「但管家有說,這夫妻二人臨走前提過一嘴,說處理好臨江之事後,可能會前往袁州探望淮少雍。」
沈箏瞥了易明禮一眼:「下次彙報,將這種有用的消息放在前面一起說。」
「下官記住了......」易明禮面上閃過尷尬,忙不疊轉移話題:「大人,眼下咱們該如何行事?可要立刻派人前往臨江、袁州二府,將淮少雍父母帶回來?」
沈箏點頭:「安排人去吧。安排好後,把霍陶等人叫上,去議事廳。」
想要儘可能阻止「靈散」在民間流通,光靠和百姓的「約法三章」可不夠。
......
最先到議事廳的,不是易明禮,也不是通判霍陶,而是許雲硯。
今日之事,許雲硯已從蔣至明口中聽聞了來龍去脈,他望著主位上神色凝重的沈箏,在廳門外靜立了片刻,才緩緩提步入內。
輕緩的腳步聲將沈箏的思緒拉了回來,沈箏斂起神色,示意許雲硯坐下。
左上首座椅被許雲硯抽出,坐下後,許雲硯卻沒說今日之事,反倒說起了秋收:「大人,今日縣兵來報,縣中各村將在後日開始秋收,眾縣兵也將下到村子裡,幫百姓收稻、曬稻。」
沈箏聞言恍惚了半瞬,突然想起一件事,「日前派人送回去圖紙......喬老照著圖紙把東西做出來了嗎?」
若非許雲硯說起秋收,沈箏都差點忘了,前些日子她手繪了腳踏式打稻機的圖紙,派人送回了同安縣,囑託喬老做出來試試水。
這種打稻機結構簡單,零件也不算複雜,隻需腳踏便能驅動,但給水稻脫粒的效率,可比連枷高出五倍不止。
早年間,地裡的稻子畝產不過一兩百斤,穗子稀疏,百姓用連枷隨便敲敲打打,短時間內便能完成脫粒。
可如今卻不一樣了。
稻穗滿當又沉甸,若是還靠傳統連枷手工捶打,單是脫粒這一項,就要耗去百姓大半時日,實在可惜,畢竟曬穀子才是秋收的大頭,曬穀前的時間能省就省。
「做出來了。」見說起同安縣後,沈箏的面色都好了些許,許雲硯緊緊攥著話頭不鬆口:「縣兵說,不過五日,喬老便帶著眾匠人做出了八台打稻機,若非鐵齒不夠,喬老他們怕是能做出二十台來。」
透過許雲硯的話,沈箏彷彿看見了喬老的臭屁模樣。
——「對老頭子來說,八台算什麼?再讓老頭子做八百、不,八千台都成!」
「八台僅夠了。」沈箏真心實意地笑了起來:「今年隻是試水,若東西好用,明年秋收前,咱給每個村子都配上便是。還有府裡其他縣,也都有份。」
「都聽大人的。」許雲硯也笑了起來,又道:「其餘縣衙也先後派人前來傳了信,約莫都會在這幾日間開始秋收,白雲縣的衙役還說,白雲縣中這幾日跟過節一般,熱鬧非凡。」
熱鬧好啊。
沈箏舒了口氣。
百姓的日子就是這樣,地裡有糧,心裡敞亮。
或許她也該學學百姓,敞亮一點,不要太過於杞人憂天。
「希望今年百姓們能過個好年。」沈箏說。
「一定會如大人所願。」
「篤篤篤——」廳門被敲響。
易明禮等人站在廳外,小心翼翼道:「大人......」
「進來坐吧。」沈箏坐直了身子,看著眾府官一一入內,直到最後.......
「沈大人,不知下官可否旁聽?」蔣至明站在門口憨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