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9章 懂事不好嗎?
馬車一路顛顛簸簸,回了縣中,經過同安醫館時,沈箏叫停馬車,獨自下了車。
「伯爺,您先回,下官去看看千枝。」
「簾子蓋上!蓋上!冷!」餘時章一把搶過車簾,他的聲音隔著車簾傳了出來:「早點回來吃飯,冬日飯菜一會兒就涼了。」
「誒!」沈箏一開口,一團白霧爭先恐後從她口中湧出。
「哈——」她竟也開始覺得有些有趣,連哈好幾聲,看著白霧凝結又散去。
「沈大人!」一道喊聲自醫館門口傳來,正是馮千枝。
她朝沈箏小跑過來,拉著她袖子道:「今日如此冷,您怎的來了?若是有事派人來喚千枝一聲,千枝來尋你便好。」
「正巧從這兒過。」沈箏拉著她快步進了醫館,本以為醫館內會暖和一些,誰料除了涼風弱了些,溫度還是同樣寒冷。
「裡頭怎的這般涼?」她摸了摸馮千枝的手,活像摸倆小冰塊,「本官記得這間屋子有炕洞才對,你沒燒嗎?」
縣中鋪面大多都設了炕洞,每日燒柴,連帶著屋中一併有些暖意。
雖談不上有多緩和,但總好過現在,屋內屋外一點兒差別都沒有。
「我馬上去燒!」馮千枝生怕她冷著,提腿便往隔壁小廚房跑。
沈箏跟在她身後,看著她熟練生火,皺眉道:「千枝,你平日做過飯、熬過葯,便把竈火熄了嗎?」
馮千枝正拿著竹筒子往竈台吹氣,支支吾吾答道:「沈姐姐,千枝不冷。」
「還不冷?」沈箏蹲下身撈起她的手,一片烏紫,是生了凍瘡。
且她手上的凍瘡面積不小,一看便知不是一兩日生成的,而是她一開始便沒放在心上,不塗藥也不保暖,任由凍瘡發展成這樣的。
沈箏不贊同道:「你還是大夫,自己都凍得生瘡了,還嘴硬說不冷?那怎的才算冷?」
馮千枝也知道自己的手指很不好看,趕緊將手縮了回去。
她不敢看沈箏,彷彿自己犯了錯。
竈火越燒越旺,烤得兩個人臉都紅彤彤的,暖意襲來,沈箏嘆氣問道:「千枝,你是不是心疼柴火?」
屋中逐漸暖了起來,馮千枝偷偷蹭著手背解癢,她不敢騙沈箏,隻能說:「以往有師傅看鋪子,千枝還可以去村中撿些柴火,但現在師傅不在......」
李時源不在,所以她沒空去撿柴火,而買柴又貴,自是不敢多用。
沈箏心中驀然升起一股沒將她照顧好的愧疚感。
李時源為了同安縣,為了他們的事業去了「前線」,留馮千枝看家,而她還讓孩子受凍......
她越想心中越難受,過了好一會兒才將心情調整過來,拉著馮千枝坐了下去。
「是姐姐沒將你照顧好。千枝,有些時候你不必這般懂事。」沈箏說。
馮千枝聞言「騰」地一下站了起來,面上是震驚與無措。
懂事難道不好嗎?
「沈姐姐您莫要這般說,您已經給了師傅和千枝一個家,千枝是真的很高興那日遇見了您。且千枝已經是大孩子了,哪裡事事都需要您看著,您那麼忙......」
她越是懂事,沈箏心中越不是滋味。
「很癢吧?」沈箏牽過她的手,放在掌中揉搓。
她方才便看到馮千枝蹭手背的小動作。她之前也生過凍瘡,知道那種滋味。
——凍著的時候疼,熱了又發惡癢,怎麼蹭怎麼撓都不解癢,恨不得將手撓破才罷休。
她們雙手重疊,馮千枝獃獃看著,不點頭也不搖頭。
沈姐姐的手可真暖啊,她想。
好像一下就不癢了,她的手心都被搓出了薄汗。
「往後日日都將竈燒著。」沈箏看著所剩不多的柴火,道:「沈姐姐往後會派人送柴火過來,你不必擔心。」
馮千枝聞言手往後縮了一下,但沈箏握得緊,她沒能將手抽出去。
「不用,不用!」她面上焦急,連忙拒絕道:「沈姐姐,真的不用,若後面再冷些,千枝會燒竈的。近來鋪子上也有些盈餘,也夠買柴火了。」
「你啊......」沈箏朝她一笑,無奈道:「小急性子,不能聽我將話講完?」
馮千枝一愣,「您說......」
她是真的不好意思再受沈姐姐恩惠。
沈箏將她的手放開,問道:「千枝可會什麼驅寒暖身的湯藥?簡單些便好。」
驅寒暖身?
馮千枝一下便認真起來,觀著沈箏面色,「沈姐姐,您可是有哪裡不適?可是有體寒之症?」
這一下把沈箏給問愣住了,雖然她不是為自己而來,但她感覺確實有些怕冷。
夜間被窩中若不用上兩個湯婆子,光靠自己根本沒辦法捂熱被窩,越睡越涼。
「我應當......」她有些不確定:「我或許有些?待會千枝給我看看。但我方才說的湯藥方子,不是給我用,而是給縣衙眾人,還有下河村做工之人飲用。」
今日去了下河村一遭,那河風著實吹得人腦殼發疼,更別說那些工匠與村民,一待便是好幾個時辰。
若不是趕工期,沈箏其實是不想讓大傢夥冬天做工,畢竟那滋味著實不好受。
馮千枝一聽她這麼說,眸子瞬間亮了起來。
哪個做大夫的,不想自己的方子能幫到更多人?更甭說那些人都是為縣中做工!
「有!師傅教了我好幾種驅寒方子!沈姐姐您等等。」她說著便起身去了前廳。
沈箏看著她急吼吼的模樣,失笑搖頭,拿起火鉗給竈中加了把柴火,起身跟了過去。
馮千枝剛掏出她的寶貝方子,見沈箏過來,忙不疊的給她介紹:「這個是溫體湯,這個是乾薑附子湯,這個......」
她一連說了好幾種湯藥,沈箏面帶淺笑,耐心聽著。
「那千枝覺得,河壩上做工的那些哥哥姐姐嬸嬸叔叔,最適合哪種湯藥?」
「嗯......」馮千枝下意識咬起手指,來回翻看著幾種湯藥,認真道:「這些湯藥藥性都溫和,有病之人喝起來治病,沒病之人喝起來暖身補氣,其實都挺好的,但千枝最推薦的......」
她手指輕點一個藥方,頗有些李時源的氣度在身上:「還是這個最為合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