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6章 見好就收(捉蟲
賜秀才「同進士出身」,乃破格恩賞,意味著這個秀才不必經過秋闈、春闈、殿試,便有了「進士」功名。
如此,亦是朝廷替那些未通過正統考試、但有實才之士正名的一種手段。
但「獎」已經擡上來了,「懲」也該擺到明面上了吧?
「沈侯,若許雲硯未能通過試驗呢?」郭必正直言問道。
「陛下,若三月期滿,許雲硯未能完成考驗,未能服眾,臣自願請旨,罷黜許雲硯柳陽府經歷官、同安縣主簿所有官職,將他貶為庶民,永不錄用!」沈箏語氣冷靜,卻又暗藏瘋狂,「同時,臣也願辭去護國侯一爵位,以證臣絕無徇私之心!」
此言一出,滿殿死寂。
「瘋子!」郭必正暗中大驚。
一個小小從五品官職而已,值得她賭這麼大嗎!
簡直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荒唐!」天子也目露斥責,「朕不允!辭爵之事你想都別想!換一個!」
季本昌嚇得人中拉得老長:「沈侯,別說氣話!」
沈箏立身不動,目光直直看著郭必正。
郭必正暗中咽了口口水,竟下意識退縮了:「本官所言,絕無要您辭爵之意,您當是誤會了......」
沈箏是什麼有台階不下之人嗎?
不是的。
她隻知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也懂「見好就收」。
什麼辭不辭爵的,言重了不是。
「那臣便換一個吧。」沈箏對郭必正一笑,又看向天子:「臣自願罰俸一個月。」
天子:「......」
他方才是真被嚇著了!
郭必正:「......」
他方才也是真被嚇著了!
唯有餘時章摸著鬍子點頭,看著沈箏的眼中滿是欣賞。
「一個月怎夠呢。」天子咬牙切齒,「若許雲硯沒通過考驗,朕要罰你半年......不,一年的俸!」
沈箏神色一凜。
那可真是有點多了!
天子見火候已到,緩緩開口:「傳朕旨意,命許雲硯代理同知之職,主持柳陽府政務,考驗期三月。若其經過考驗,便正式任柳陽府同知,賜同進士出身;如若不能,便罷黜官職,貶為庶民,另,舉薦人護國侯沈箏罰俸一年!」
天子開口,便是定局。
沈箏行禮叩謝聖恩:「謝陛下成全!臣定當傳信許雲硯,讓他不負陛下所託,不負柳陽百姓所望,更不負諸位大人的『期許』!」
郭必正等人縱然不甘,也隻能躬身應是。
沈箏不惜用自己的聲名與人脈替那許雲硯鋪路,他們還能如何?總不能咬沈箏一口吧!
不過......
許雲硯那邊,他們還是能讓他吃點苦頭的。
郭必正等人正琢磨著該如何讓許雲硯知道人心險惡,突見翰林院的人出了列:「陛下,臣有本要奏。」
「還有何事?」天子故作不耐,「朕有些乏了,有話快說。」
翰林院掌院躬身道:「陛下,臣以為,年關將近,朝廷可著手準備來年春闈了。」
郭必正脊背猛地一僵。
又是沖他禮部來的!
天子也道:「此乃禮部之事,卿又為何在今日提及?」
翰林院掌院道:「臣想向陛下舉薦一人,任此次春闈主考,還望陛下應允。」
「春闈主考?」天子目露好奇:「卿想推舉哪位愛卿?」
郭必正心中升起防備。
不對勁!
很不對勁!
翰林院素來聽君命行事,鮮少會幹涉其他衙門之事,而眼下翰林掌院突然提及春闈,還要主動推薦主考......
是陛下的旨意!
捋清其中細則後,郭必正大駭。
陛下已經不信任禮部了!
那他信任誰?
「護國侯。」翰林掌院的話,給了郭必正答案,「陛下,臣認為護國侯人品、才學皆是上佳,可勝任春闈主考一職。」
百官大驚。
沈箏亦是大驚:「陛下,臣何德何能!」
翰林掌院的演技比她還浮誇:「陛下,臣認為護國侯當得!」
沈箏搖頭擺手:「掌院言重!本侯入仕堪堪三年不到,如何能主持如此大局!」
翰林掌院:「沈侯之功,我等有目共睹!」
沈箏:「食君之祿,忠君之事,那等小事,不足掛齒,不足掛齒!」
郭必正:「......」
這一唱一和的,看不出來的是傻子!
春闈主考一職何其重要,要禮部拱手讓人?
絕無可能!
「陛下,春闈關乎國本,主考擢選更是重中之重,不可輕易下定啊!」
他已經沒空想怎麼對付許雲硯了,滿腦子都是「不能讓沈箏搶了禮部的活兒」。
「正如沈侯所言,她入仕不滿三年,若任春闈主考,恐難服眾啊!」
沈箏一聽當即沉了臉。
她可以謙虛說自己「沒本事」、「無法主持大局」,但旁人不行!
她正欲開口給郭必正找點兒不痛快,翰林掌院再次站了出來,語氣從容:「陛下,正如郭尚書所言,護國侯入仕年資尚淺,也從未主持過春闈,故臣以為,可任永寧侯此次副考之一,與護國侯相輔相成,共同主持春闈事宜,既解了資淺之困,同時,又能確保春闈公平有序,不出岔子。」
郭必正已經想打翰林掌院了。
塞一個沈箏進春闈考場,已經夠糟他禮部的心了,如今竟還要多個餘時章?
「陛下,臣認為謝掌院此言不......」
「臣願接此任!」餘時章連話都不讓他說完,「陛下,臣定當全力輔佐護國侯,嚴抓春闈公平,杜絕任何徇私舞弊之舉,護好天下士子前程!」
......
半個時辰後,退朝。
春闈主考和副考人選都定了下來,郭必正失魂落魄地走出金鑾殿。
看著眼前偌大的泰安場,他著實想不明白。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天子愈來愈不喜他禮部的呢?
去年太後壽宴?
去年倭使來朝?
還是今年秋闈?
他攥著拳頭,慢慢走下通天梯,滿心怨懟,卻又無可奈何。
他能感受到,禮部的權柄,正在悄悄從自己手中滑走。
他要怎麼做,才能守住這原本屬於自己的東西呢?
他想啊想啊,想著想著,走下了通天梯,走過了泰安場,走出了朱雀門。
「郭大人。」突然,有一人喚住了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