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4章 睡前故事
皎月高懸,夜蟲聲伴隨著水波聲,奏起了一首獨一無二的安眠曲。
沈箏房內,燈光昏黃,小小的床上橫著躺了四個人。
沈箏被擠在中間,看著跳躍的燈火,緩緩說著:「石猴在大海上飄了幾個月,終於看見了大地,他撐著木筏上了岸。沙灘上,有一個正要耍把式賣藝的人,石猴眼睛一下就亮了,穿著草裙跑過去問他:你武藝高強,是神仙嗎?」
她的聲音又輕又柔,在寂靜的夜裡,像是裹了棉花一樣溫暖。
餘南姝閉眼貼在她身上,好奇問道:「那這個人是神仙嗎?」
「肯定不是。」崔衿音靠在另一邊,嘟囔:「都是神仙了,怎麼可能賣藝耍把式呢?」
馮千枝跟著點頭,聲音中染上了一絲擔心:「石猴會不會被他騙了?」
沈箏笑著搖了搖頭,輕聲道:「他沒有騙石猴,反倒給石猴指了一個方向,說神仙呀,都住在那邊的山上,石猴支著脖子望了望,旁邊看熱鬧的人才發現,他是真的猴兒,不是人扮的。」
「那他們肯定嚇死了。」餘南姝咯咯地笑:「猴子會說話,換我也要嚇得撒腿就跑。」
崔衿音縮回了放在被子外的手,追問道:「老師,然後呢?他們會不會打石猴?」
沈箏頓了頓。
船身晃了晃,屋內的燈火也跟著晃了晃,她勾唇一笑:「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好了,你們該睡覺了,閉眼。」
「啊——」
幾個小姑娘失落極了,好話說了一籮筐,纏著沈箏再給她們講一會兒。
沈箏還是搖頭,「不能貪心,乖乖睡覺,明晚再講。」
見沈箏不吃她們這套,幾人隻得聽話地閉起了眼。
她們不禁在腦子裡想——石猴會不會被人打?能不能找到神仙?神仙又會不會把他當妖怪收了去?
一連串的疑問擠滿了她們腦袋瓜,想著想著,她們的呼吸逐漸慢了下來,藏進了溫軟的夜裡。
沈箏悄悄蹭了起來,輕手輕腳地下床,給她們掖好了被子。
就著昏暗的火光,她取出白日工部送的畫卷,輕輕展開,一張寫著字的薄紙飄了下來。
看清紙上內容後,她眉目彎彎,無聲笑了起來。
片刻後,她收起薄紙,看向畫卷。
畫上畫的,是竣工後的洄河壩,還有穿著緋色官袍的她。
畫中壩上人來人往,數個小食攤一字排開,煙火氣極其濃郁,她則背身站在壩上,風吹裹起了她腦後髮帶,一路飄揚,直至畫作最右側。
畫作左側,用小字題著一句詩——「紅袍臨水岸,功在百姓間。」
畫卷末端空白跋尾處,還有一行長長的小字。
——洄河壩既成,灌田千頃,百姓稱便。工部同僚感其辛勞,繪此圖以記功績,贈之以為念——願此壩長存,亦願沈大人在同安再展宏圖,不負百姓所望。工部尚書嶽震川、侍郎周痕霖、水司官贈同實等共題,敬贈沈箏。
......
翌日清晨,甲闆。
朝陽橘紅,河風清涼。
喬老和程愈隻用了半晚,便做出了一百零八個小木塊。
眾人圍在甲闆上,好奇地將木塊拿起來,左看右看。
「這些木塊......」梁復將木塊來來回回看了好幾遍,疑惑道:「上頭一片空白,什麼字畫都沒有,要怎麼玩?」
沈箏笑了笑,拿出早已準備好的工具匣,對餘時章道:「要麻煩伯爺,重新拾起老本行了。」
餘時章看著盒中刻刀,驟然明了,「刻什麼?」
沈箏拿出一張紙,在上面寫了三個字——條、萬、筒。
「條牌,萬牌,筒牌,各三十六張。」她一邊說著,一邊在紙上畫著樣式,「『萬牌』最簡單,沒有圖案,從『一萬』至『九萬』即可。條牌也不算複雜,『一條』是隻雞,二條是個桿,三條是座山......」
她每說一個,便在紙上畫下一樣圖案。
餘時章目光一瞬不瞬,點頭道:「知道了,筒牌呢?」
「筒牌是餅子。」沈箏開始在紙上畫餅,「一筒是個大餅,簡稱一餅,二筒是兩個餅,也叫二餅,以此類推。」
「沒了?」餘時章問。
他有些不明白,如此簡單的牌樣,能有哪些玩法?
「就這樣,沒了。」沈箏特意道:「但您刻牌的時候要注意,千萬不要在牌面背後留下痕迹,免得有些眼神好之人偷摸記牌。」
沈箏意有所指,沈行簡不自在地低咳一聲。
雖然他從未刻意記牌,但那些牌背上的劃痕、漆色,他隻看一眼便能記住。
若要細說......這也不能怪他吧?
餘時章乜了沈行簡一眼,拿起刻刀匣道:「給我兩日,老喬和愈小子來給打下手。」
沈箏點頭:「船上隻有桐油,沒有彩漆,刻好後先薄塗桐油,待到了靖州,咱再買些彩漆,給牌面上色。」
日頭漸漸升高,晨霧像被風吹散的棉絮,慢慢褪成了淡白。
......
兩日後,清晨。
不過兩日的功夫,樓船便甩了福船幾裡地。
甲闆上,蘇焱掄圓了胳膊,將手中裹著石塊的白布帶扔了出去。
布帶在空中劃出一條弧線,穩穩掛在了岸邊樹上,隨風飄揚。
蘇焱滿意地點了點頭,又扔出去兩條,最後拍了拍手,對沈箏道:「大人,今日早上的記號留下了,福船經過便能瞧見。」
白、紅、綠三種布帶,是他們和福船約定的記號。
每日早中晚各扔三條,給在後面的福船報平安,若記號持續中斷或消失,福船便會停靠在最近的碼頭,打探樓船消息。
此法雖不能做到萬無一失,但還是給樓船的安全添了一層保障。
船緩緩前行,沈箏拿著一本名冊,喚住了準備去操練的蘇焱。
「蘇焱,你去叫項禾過來,我有事同你們說。」
蘇焱帶著項禾回來後,沈箏喚他們坐下。
「昨日我看了看縣兵名冊,大家各有所長,也有各自慣用的武器,故此次回同安縣後,我會招匠開爐,給你們鑄造新式武器。」
「新、新武器?」蘇焱想到了那日在練兵場看過的鋼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