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8章 結工錢
莫錦印覺得自己將這些下等人看得挺清楚明白的。
他們要鬧,為何鬧?
因為沒得到他們覺得本該屬於自己的東西,所以才鬧,用「鬧」來維護自己的權益。
所以於管事這些人歸根結底為了什麼?還是為了自己,簡稱「自私」。
他們將想要之物得到了,安能管他人死活?
所以眼下他以一點兒小小的權勢,便能將這些下等人分裂,讓他們自己治自己,讓他們狗咬狗。
於管事安能能抵抗得住這種權勢的誘惑?
「我有他人無」,本就是世間最誘人之事,莫錦印在等待於管事的回答。
他胸有成竹,於管事神色怪異地瞧了他一眼,徑直道:「這活兒我幹不了,我照顧手下十來個兄弟都夠嗆,二爺您還是另尋他人吧。」
「什麼?!」莫錦印掏了掏耳朵,不可置信。
於管事是高興傻了吧?他難道不知道他一旦同意,往後迎接他的,將會是何等美妙場面嗎?
碼頭上上下下大大小小上百個勞工,都要尊稱他一句「於管事」,見了他不是點頭就是哈腰。他一句話,便能決定別人「死活」,一句話,便能讓別人跟個哈巴狗似的跟在他身後。
這難道不美嗎?
他正欲再開口,王廣進似是說給沈箏聽,又似是說給他聽:「大人,屬下方才收到消息,漕運司替咱們採買的貨船,還滯在碼頭上。」
沈箏故作訝異,配合道:「咱們的船到了?多久能卸?」
王廣進思索片刻:「約莫還需兩三日。」
「啪——」沈箏沉下眉目,面露不耐:「真是讓本官好等,讓船轉去同安碼頭,碼頭多久建成,咱們多久卸貨。本官等得,船上的漕運司副都督也等得。」
這是寧願多等,都不願再用莫家碼頭。
莫錦印一聽雙腿直打哆嗦,顫抖的手指直直指向縮在角落的趙於淳。
好他個趙於淳,讓他多盯著點碼頭,結果讓他盯成了這副模樣,就連這位祖宗的船來了都不知道!且船上還有個祖宗!
難道這就是天要他死嗎!
不行!
他要做點什麼,不能真將這位祖宗給得罪死了!
「沈大人恕罪!沈大人恕罪!」他雙手合十,連忙告罪:「小人竟不知大人的船到了碼頭,這簡直是小人上輩子求來的福氣!還望沈大人莫要讓船隻轉走,小人這就安排,讓您的船率先靠岸,再召集勞工,立馬給您的船卸貨,然後再給您將貨拉到同安縣去!」
沈箏單手摸著鳥兒順滑的羽毛,低頭道:「本官不搞特殊,漕運司的船也不搞特殊。人先前來的船都等了那般久了,本官可做不出來這事兒。」
莫錦印被沈箏一句話說得頭都暈了。
——啥叫不想搞特殊?此等權勢在手,難道不就是為了「特殊」嗎?
他無法解讀沈箏話中之意,自是不知如何作答。
「這、這.......」他看了看莫輕晚,又看了看沈箏,片刻後才不確定道:「大人是想,等前邊兒的船卸了,再靠岸卸貨?」
可......這是為啥啊?難道這位祖宗就愛「等」?
沈箏輕笑:「難道要貨船頂著漕運司與同安縣的名號一路插隊,讓滯留在岸邊的無數船隻都心生怨懟?還是說,你辦不到?王廣進......」
莫錦印連忙搖頭:「辦得到!辦得到!小人這便安排勞工挨個卸船,明日......不!今晚便能將您的貨卸下來!」
沈箏不答,莫錦印隻得偷偷揣摩她的心思。
莫輕晚也一直看著沈箏,神色中的崇拜之情簡直都要溢出來了。
其實碼頭上「搞特殊」的貨船不在少數,就拿莫家貨船來說,若是回來,自是能別就別,能插隊就插隊。
就算旁的船隻心中有怨,那也不敢表達分毫——他們還要靠著莫家碼頭吃飯。
而此事對沈大人來說,分明隻是一句話的事兒,但她依舊為勞工們與旁的船隻著想。
至於為何說沈大人為勞工們著想......
莫輕晚一笑,看向莫錦印。
其實莫錦印哪會管理碼頭,此時要管著卸船,也是一個頭兩個大。
趙於淳是個草包,他也不敢對莫輕晚開口,隻得選了個在場最好拿捏之人:「於......於管事,你去給碼頭各管事傳話,讓所有勞工都集結岸邊,一同卸貨。」
但今日,這個「最好拿捏之人」,卻不聽話了。
隻見於管事嘴巴一撇,眼睛一斜:「二爺,我可叫不動他們,得您親自去才行。」
莫錦印眼睛一瞪:「就說我說的,他們豈敢不聽?」
於管事嘴巴又是一撇:「那更叫不動了。」
王廣進憋笑憋得雙肩直打顫。
在沈箏面前被下面子,莫錦印氣得直打哆嗦:「想結工錢是吧?給他們說,此次幹完,便一起結!」
「行。」於管事破天荒地答應了,「您來時當也瞧見了,門外便有幾個兄弟,我先去問問他們,看看他們願不願意。」
——願不願意?
在場眾人心頭都浮現出這個問題來。
那當然不能願意啊!
被哄騙了如此久,勞工們能願意就見鬼了!誰知道幹完今天莫錦印又要以何理由推脫?
莫錦印終於明白,這工錢,今日是不得不結了。
他看向老神在在的沈箏,偷偷咬牙——既早就要他給勞工們結工錢,又何必讓於管事嘲諷他一番?手握權勢,便可以如此羞辱玩弄於他嗎?
「去將管事們都叫來。」他誰也不看,看向門口:「現在,便算工錢!」
於管事面上終於有了笑,「誒」了一聲,「您且稍等。」
說罷,他帶著兄弟們一同出去。
桌上鳥兒顫顫巍巍地站了起來,沈箏湊上前伸手點了點它腦袋,又看著它兩顆小小黑豆眼。莫錦印感覺屋內氣氛壓抑極了,主動說:「大人可渴了?小人去給大人沏壺茶。」
沈箏眼皮微擡,朝他擺了擺手。
他一走,王廣進便對著他的背影唾了一口,「大人,這人辦事兒著實不好看,腦子也不靈光。」
說罷,他後知後覺看向莫輕晚:「不介意我如此說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