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5章 人命關天
牢獄陰寒,體感實在不怎麼好。
陽光灑不進前廳,沈箏帶著莫輕晚回了後院。
如今亭中日頭正好,儘管冬日的太陽不太中用,但也將二人身上的涼意驅走了七七八八。
「莫小姐坐吧。」
亭中設有炭火爐子,水壺也是現成的,一直坐在上面,沈箏隻需用乾柴將炭火點燃即可。
這還是上次餘時章的主意。
亭中四面透風,冬日間若不來點兒取暖手段,是坐不住人的。
且冬日茶水也涼得快,往往一壺茶水隻有第一回是開水泡的,往後的水隻有越來越涼的份兒。所以沈箏與餘時章一合計,乾脆在亭中加一炭火爐子,一爐多用。
沈箏手執火鉗,姿勢熟練地翻動著乾柴,柴火越燒越旺,估摸著要不了一會兒,便能將炭火引燃。
儘管莫輕晚心中有事,情緒還有些起伏,但也對眼前這一幕驚訝不已。
——堂堂縣令,怎會親自燒柴生火?
她四顧一番後終於確定——這位沈大人,好像並無身邊伺候的人。
怎會如此?莫輕晚心中疑惑不已。
而她的侍女也留在了縣衙外,並未跟進來。如今亭中隻有她二人在,豈有縣令大人燒柴生火,她一個商女等著取暖喝熱茶的道理?
莫輕晚整理衣裳的同時,也將情緒整理了一番,隨後上前伸手道:「沈大人,小女來吧。」
沈箏手中的火鉗已在柴火堆中七進七出,眼見著乾柴燃燒殆盡,炭火開始發紅。
「不必了。」沈箏將火鉗靠在爐旁,拍了拍手上炭灰,「炭燃了,莫小姐坐吧。」
冬日燒柴是一件幸福事兒,但不能在雨天湊近燒柴——煙排不出去,直往面門沖。也不能燒濕柴——同理。
「小女惶恐。」莫輕晚還是不坐。
等水壺咕嚕咕嚕開始冒白氣兒,她搶在沈箏之前拿起茶壺,用開水燙了一遍後,再夾茶葉,倒開水,蓋蓋兒,一氣呵成。
這回她才願意坐下。
「家中醜事,讓沈大人見笑了。」
沈箏看著她面上強撐的笑,心中嘆息。
都說自家恩怨,自己關起門來處理便好,但方才莫輕晚在牢房中所說之事,儼然已不是自家恩怨,也不是關起門來自己就能處理好之事。
「人命關天。」沈箏拿起沾了水的小布隔熱,給二人各自倒了盞茶,「莫小姐,本官隻問你一個問題。」
莫輕晚彷彿知道她要問什麼,點頭道:「沈大人請講。」
「你方才所說,因莫宗凱出了人命之事,可經由府衙公正判決了?」沈箏問道。
若沒有,她這個縣令便不能當沒聽到。
莫輕晚卻並未回答「有」或「沒有」,而是低頭思索,「那件事......」
片刻後她擡起頭來,眸中情緒複雜,輕聲問道:「沈大人可否願意一聽?」
沈箏沒想到莫輕晚竟願全盤托出,訝異之餘點頭:「莫小姐請說。」
莫輕晚說:「小女今年二十有五,在姑娘中,算得上是大姑娘了。」
她口中的「姑娘」,單指未婚女子。
大周二十五未婚配的女子,確實不多,莫輕晚算一個,沈箏年紀差不多,也算一個,還有曼娘。
但年歲從不是判斷女子德行如何的標準——這是沈箏一直以來的想法。所以大姑娘、小姑娘、老姑娘什麼的,不放在心上便好。
莫輕晚還在說著:「但其實早在七年前,小女便許了心儀之人。」
沈箏聞言心口莫名一緊,不禁問道:「所以放在你口中的『他』......」
「沒錯。」莫輕晚面上笑容染上一絲苦澀,「是小女的未婚夫婿。」
一個想法突兀地擠進了沈箏腦海,令她不可置信。
——若真是這般,那莫宗凱千刀萬剮也不為過。
「還有一個人。」莫輕晚雙手攏著茶盞,似是在取暖,茶水在盞中盪出一圈圈水波。
沈箏點頭,莫輕晚方才說過——「那他們呢」。
所以受害者顯然不是一個人。
莫輕晚陷入回憶,雙眼發直看著茶水道:「小女的未婚夫婿,是雙生子。」
「雙胞胎?」沈箏皺眉看向她,遲疑後才問她:「他們倆都......」
「都死了。」
莫輕晚開始說起那時之事,她的嗓音還是輕輕的,就像下一刻便會消失不見。
她與未婚夫婿情投意合,而非家中安排。自然而然,莫家對這門親事,一開始是持反對態度的。
她是莫家嫡女,自她出生以來,她的婚事便不叫婚事,而叫籌碼。
她可以嫁進同為富商李家、劉家做正妻,也可以去給一些不大不小的官員做小妾,為家中鋪路。
可她偏偏看上了個閑散酒商——對方家中酒莊兩個,鋪面五間,算不上大富,但也絕不算窮。可儘管如此,與莫家比起來,對方家境還是太「差」了些。
莫輕晚說:「那時的他二十齣頭,恣意灑脫,奇思妙想頻出,可為一種小料走遍周邊幾個州府,隻為釀出讓自己滿意的酒。若釀不出,那酒鋪便不賣酒。」
沈箏聽著聽著,突然明白莫輕晚為何會被對方所吸引。
——她是籠中鳥,而對方是山間風。
對莫輕晚來說,「不受約束」四個字和與之相關的人事,都對其有莫大的吸引力。
沈箏不知道她愛不愛對方,但沈箏知道,她一定愛對方的恣意與自由。
故事的開頭總是差不多的,莫輕晚為了能掌控自己的婚姻,與家中定下了「對賭協議」——一年時間,讓家中利錢提升兩成。
她也贏了。
她的經商天賦本就出色,甚至高於莫家任何一個人,包括莫父,更別說莫宗凱。
正當她以為她有權掌控自己婚姻之時,莫父卻突然反了悔——這麼大一顆搖錢樹,豈能說放走就放走?
莫父變本加厲,轉頭便改口說不嫁女兒,但是......可以招婿。
入贅對男子來說,是一件極沒面子之事。對莫輕晚來說有面子,卻不是她想要的。
若對方入贅進莫家,那莫輕晚不僅沒跳出莫家,反倒是將對方帶入了火坑。
莫家是火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