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章 姓莫的看上你哪兒了?
沈箏被他逗笑,點頭道:「本官在上京偶能看到範公子這般高大的少年郎,來了這邊後就更少見了。」
伍全接話:「是、是,小人聽說北邊點的人,比咱們這兒高大不少,應當就是遲卿這樣吧?」
範遲卿僵硬的脊背在他們交談中逐漸放鬆,他偷偷看向沈箏。
這位沈大人往日都出現在旁人口中,今日還是他第一次見著本人。
他想,她與旁人口中傳的,都不太一樣。
沈箏給他們指路後正欲離開,想到什麼後又止住了腳步。
「對了,範遲卿。」她喚道。
「學生在。」
「有些話之前本官忘了與伍全說。眼下恰好咱們遇到了,本官便當著你與你家人的面說了。」
範遲卿霎時又陷入緊張的情緒之中,手指微微捏緊,指尖露出一抹倉惶的白色。伍全也看了過來,心中忐忑不已。
沈大人是不是......怕那人追到同安縣來,影響了其他學子讀書,要先將醜話說到前頭?
範遲卿平日其實不是個多話的性子,但他卻覺得,今日自己那顆自尊心,比往常強上不少。
他擡起頭,目光沉沉,主動保證道:「沈大人放心,若是莫公子日後追到縣學來,學生絕對不給縣學帶來麻煩,自己處理。若學生......」
他頓了頓,嗓子有些沙啞:「若學生處理不好,便主動退學,絕不讓山長與您為難。」
沈箏聞言一愣,「你說什麼?」
「學生絕不給縣學添麻煩。」範遲卿複述道。
「添麻煩?」沈箏聽懂了他心中所想,笑問:「你覺得你是麻煩,還是麻煩是你帶來的?」
範遲卿不再看向她的雙眼,低聲答道:「皆是。」
沈箏負手繞著他走了兩步,轉頭問道伍全:「你也覺得?」
她的問話不自覺帶有上位者的威嚴,導緻伍全屢次張嘴,卻不敢作答,「小人......小人......」
沈箏嘆了口氣,直言不諱問道範遲卿:「那姓莫的可有與你說過,他看上你哪兒了?」
範遲卿耳尖驀地爆紅,不可置信地看向沈箏。
這是能從女子口中問出來的話嗎?一個男子看上了另一個男子,她還發問是看上哪兒了?
她難道不覺得噁心嗎?
「你不知道嗎?」沈箏又問。
「學生知道。」
「那是哪兒?」
「......可能......是學生生得高大。」
其實那人不止說過因為他生得高大,還說他看起來便孔武有力,但偏偏又是個讀書人,就是如此,才讓對方起了心思,但這些話範遲卿說不出口,隻能將沈箏的問題囫圇答了。
沈箏瞭然地點了點頭。
「所以你的意思是,因著你父母給了你一副健康的好身體,所以你變成了麻煩。因為你不願『從』了他,所以你會給縣學帶來麻煩。」
範遲卿喉結滾動,卻不再說話。
這窩囊樣兒讓沈箏看著就來氣,她沒好氣說道:
「第一,你不是麻煩,你是受害者,請你不要給自己強加受害者有罪論,有錯的又不是你。」
「第二,本官與李山長既然敢收了你,便是不怕那姓莫的找麻煩。莫不成他敢將我縣學大門給堵了去?那本官往後讓他連同安縣的門檻兒都摸不著!」
「第三,你入了我同安縣學,便是半個我同安縣人,就算本官不說,縣學的學子們也會把你當做自己人,護著你的。」
「最後,入了縣學就好好讀書,考上秀才,若是往後能考上舉人,你想將自己與家人的戶籍遷入我同安縣,也不是不可。當然,若是你不想遷戶,最後這句話當本官沒說。」
「學生想遷!」
範遲卿的話,隻比沈箏慢了片刻,簡直稱得上是趕趟兒。
他定定地看向沈箏,語氣堅定不已,「學生明白了。多謝大人與山長能收下學生,學生定會早日考上舉人,不給縣學丟臉!」
沈箏的幾句話像一陣陣清風,吹散了在他心中鬱結已久的情緒。
沈箏嗯了一聲,滿意點頭。
「聽懂了就進去吧,本官還有事。記住,你既入了縣學,本官與李山長,都算得上你的家長。若那姓莫的膽敢私下尋你,立即告予我們。」
範遲卿重重一點頭,「是!學生明白!」
沈箏邁步離開,伍全被驚得目瞪口呆。
「沈、沈大人......簡直、簡直是我同安縣人的救世主!太厲害了!我要回家將沈大人供起來!」
範遲卿站在原地,目光追隨著沈箏的背影,直至她消失在遊廊之中。
......
昌南府,寧府。
「寧知府。」
餘九思放下茶盞,依舊是那副笑眯眯地模樣,「瞧您滿面春風,近來日子不錯啊。」
昌南知府寧順佑呵呵一笑,「郎將莫不是看錯了。您遲遲未到,本官等不來賑災糧,看著治下百姓連連叫苦,民不聊生,本官那叫一個愁啊,何來滿面春風一說?」
一旁的薛邁聞言握緊了劍把。
個狗官!
明裡暗裡竟還在指郎將懈怠來晚,委屈了百姓們!
這般作風,與那狗巡撫一模一樣,若是郎將手中沒有證據,他到時候是不是還要回過頭來反咬郎將一口,說郎將辦事不力!
餘九思面色不改,撫著茶盞說道:
「糧商紛紛湧至您昌南府,府中有餘錢的百姓,幾乎都去買了糧,寧知府還有何愁?不若說來給本將聽聽,可是愁糧價太過昂貴?」
寧順佑抿了口茶,嘆氣道:
「正是如此,那些個糧商賣的糧食,也太貴了些,這讓百姓如何吃得起啊?還好郎將您今日來了,將他們控制了起來,不然本官哪裡治得住他們!」
餘九思將佩劍取下,放在了茶桌上。
「知府莫要說這種話,說出去惹人笑話。您堂堂知府,豈能治不住治下商人?」
「郎將有所不知。」
寧順佑站了起來,負手看著屋外道:
「商人行商,乃天經地義。且我大周律法並未明文規定糧食作價,糧價高低,全憑商人那張嘴。他們上下牙一碰,說是多少,便定多少。本官如何能幹涉?」
他面上愁雲密布,朝餘九思吐著苦水:
「本官是官沒錯,但說到底,商人們也是本官的子民。您責怪本官並未控制糧價,可、可本官非行伍出身,並無郎將您這種氣魄,您要本官如何朝百姓們下手啊!」
個狗官!!
薛邁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