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9章 靖州小永寧伯
直到這時,攤主才發現,她好像被騙了。
那賣方子的大夫和看方子的醫館,分明是早就串通好的!
「騙我二兩藥方錢還不夠,還要騙我每個月的藥費?」
她不明白,人怎麼能這麼壞。
錢都是小事,但她娘的身子呢?白白被拖了這麼久!
「我去找他們說理!」她忍著淚開始收攤,嘴裡罵道:「真是喪良心,我的帕子扇子雖然貴,可我從未想過害人,他們倒好......根本不把人命當回事兒!」
「你貿然前去,怕是說不了理。」李時源說出了殘忍的事實:「世間大夫醫術本就參差不齊,這方子也的確能清熱解渴,不過方子太老,病患吃過一段時間後,便沒多大用處了,你隻能說他們醫術不精,可你沒有他們騙你的證據。」
攤主動作頓住,含淚擡頭:「可他們說,這是同安縣李大夫放出的方子!若不是因為這個,我才不會花二兩銀子買下!這難道......還不是騙我?」
二兩銀子啊!
她得累死累活地攢大半年。
娘的身體還被拖壞了,這讓她如何過得去。
李時源靜靜地看了她一會兒,輕嘆道:「有人能替你證明嗎?除了你之外,又有誰親耳聽到對方說『這是李大夫放出的藥方』?」
這種拿普通藥方騙人的事兒,他遊歷之時見過不少。
賣方子的人精明無比,行事必會避人耳目,壓根兒不怕被病患發現。
還有那替病患看方子的醫館。
方子不是醫館開的,他們隻負責抓藥而已,能有什麼責任?
攤主不可置信地看著李時源,李時源嘆了口氣,低聲問道:「你母親現在身子如何?服藥後,效果是不是愈發不明顯了?」
「是!是!病情甚至還有加重的趨勢,我以為是藥材不行,才想著去重新抓藥!」攤主回過神來,突然上前一步,直愣愣給李時源跪了下去,「大夫!您是神醫,求您,求您救救我母親!」
來往行人一下便看了過來。
李時源立刻道:「不必如此,你先起來說話。」
「好,好......」攤主生怕自己不聽話李時源就走了,立刻站了起來。
李時源問道:「你母親可在這附近?」
辯證講究望聞問切,若不親眼見到病患,他也不敢貿然開方。
「在!在!」攤主立即道:「我家住在城郊,很近的,走過去隻要一個時辰!您、您隨我去?我願意付您出診費!要多少,您開口便是!」
「一個時辰......很近?」李時源神色為難起來。
再過一個半時辰,他們便要回酒樓接人了,此時走去城郊再走回來,時間根本不夠用。
攤主看出了他的為難,立即轉頭四看,懇求道:「我去賃馬車,馬車跑得快,咱們坐馬車過去可以嗎?我這就去賃,您別走,行嗎......」
看著她無措的模樣,沈箏也心軟了。
可以說她打著同安縣的名號騙人不對,但不能說她活該被假大夫騙,更不能說她的孝心有錯。
「華鐸,讓車夫把馬車牽過來。」沈箏看向攤主,問道:「你母親可還能坐馬車?若能坐,大夫便不跟著你過去了,我們在這條街等你。」
說來也是巧。
眾人從酒樓出來逛街,本不想讓賃來的馬車跟著,但方子彥和崔衿音鬧著要「大買特買」,這才讓馬車跟了出來,就為了裝他們採買的東西。
「能坐!能坐!我就去將娘接來。」攤主用袖子抹了抹眼睛,甕聲道:「貴人,我叫林小滿,多謝您......」
她看得出來,這一行人非富即貴,能開口幫她,是她幾輩子修來的福氣。
「多的話就莫說了。」沈箏指著馬車道:「你速去速回,我們趕時間,酉時便要走。」
「好、好,我這就去......」林小滿慌張爬上馬車,連個眼風都沒給她的攤子一眼。
待馬車走後,李時源才問沈箏:「您讓她將病患接過來,是怕我前去不安全?」
沈箏笑了笑,端來攤後的小凳坐下道:「防人之心不可無,一是怕不安全,二是怕馬車太顛,對您身子不好。」
趕時間的馬車能有多顛,她可是早都見識過了,更別說地點在城郊,說不定連剛吃的午飯......都能被顛出來。
「這姑娘連攤子都不要了,也是孝順。」餘時章看了兩眼攤子上的物件,對沈箏道:「咱再去附近逛逛?」
沈箏頓了頓,看向一旁的筆墨攤子,「我在這兒歇歇腳,你們先去吧。」
餘時章遲疑片刻,又看向在旁假裝路人的項禾等人,這才點頭:「行,我們不走遠了,你擡頭便能看見。」
其實臨水街本就不長,隻是街上的商鋪和小販很多,這才顯得格外熱鬧。
他們走後,沈箏在凳子上坐了一會兒,看著河道發獃。
直到船夫撐桿而過,她才回過神,起身走向一旁的筆墨攤子,華鐸立即跟上。
筆墨攤上,攤主剛剛停筆,將寫好的信遞給買主,笑著道:「四十文,您拿好。」
「這麼貴......」買主一邊嘟囔一邊掏錢,四十個銅闆被他來回數了三次後,才到攤主手中。
攤主笑著接過銅闆,又數了三次,這才擡頭問沈箏:「姑娘要寫什麼?」
沈箏:「......我們自己寫,可以嗎?」
「當然可以!不過嘛......」攤主「唰」一下甩開摺扇,半遮面道:「姑娘您看看在下這字,確定不要在下幫您代寫嗎?隻用多給二十文代寫費哦......唉,實不相瞞,在下人送外號『靖州小永寧伯』,呵呵......」
說著,他還給了沈箏一個「你懂得」的眼神。
「......」
看著扇面上的字,沈箏也「呵呵」笑了一聲。
還「靖州小永寧伯」,真是好厚的臉皮。
「不必了,我自己寫。」沈箏拒絕了他的推銷,道:「要兩張紙、一個信封,多謝。」
「唉——」攤主無奈嘆了口氣,「那便聽姑娘的吧,誰讓姑娘風姿綽約,讓在下一見傾......」
「噌——」華鐸的刀出了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