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1章 被動欠人情
烏木匣子隻有巴掌大,卻看直了不少官員的眼睛。
「駱尚書也給沈大人準備了禮物?我還以為他是來湊熱鬧的!」
「駱尚書?湊熱鬧?駱尚書是愛湊熱鬧的人嗎?早在沈大人升協理那次,便得了駱尚書青眼,今日前來相送,也不算奇怪......」
「這還不夠奇怪的?咱們與駱尚書同朝為官多年,誰收到過他的禮物?你、你、你、還有你們!誰收到過了?反正我是連根毛都沒收到過!」
說著說著,眾官員感覺舌根酸酸的,下意識看向那烏木匣子。
季本昌被駱必知扒了一把,這會兒心中正不舒坦著,見狀陰陽怪氣道:「這點大個小匣子,能裝個甚?駱尚書你也是,對小沈都捨不得。嘖,小沈,要不你還是看看我戶部......」
「獬豸。」駱必知毫不理睬他的彎酸,徑自打開小匣道:「沈大人,此獬豸銅雕雖不算貴重,卻是我刑部信奉的瑞獸,能分善惡,辨曲直,望它能助你辨明這世間真相,斷案無憂。」
季本昌看著那獬豸小雕,「嘶」了一聲,「這小玩意,之前是不是擺在刑部衙署的?」
駱必知看了他一眼,點頭。
季本昌又嘖了聲嘴,低聲對沈箏道:「小沈,你別看這玩意小小的,醜醜的,但駱必知寶貝著呢,他能送你......可真不容易。」
遙想之前,他不過輕輕摸了摸這獬豸小雕,便被駱必知冷臉斥責,說他「對獬豸不敬」,氣得他餓了兩頓!
沈箏單手抱著畫卷,接過木匣,行禮道:「下官多謝駱大人贈禮。」
駱必知點了點頭,片刻後覺得不妥,又硬生生扯出個笑來,「一路順風。」
「噫——」眾官員看得牙疼。
今日這趟真是來對了,開眼了,竟能看到鐵面人微笑。
「晚上睡不著覺了......」季本昌彎酸了一句,招手喚陳省身,「喚人!將咱戶部的禮物擡上來!」
擡上來?
什麼禮物得用擡的?
沈箏好奇看向月台下方。
隻見數名戶部差役,擡著幾口大箱子走上了月台。
一眾官員的眼睛又看直了。
「庫銀箱?!裡頭裝的是銀錢?」
「季大人這是何意?哪有直接送銀錢的?難不成是陛下批給同安縣的?」
庫銀箱,顧名思義,就是專門存放在官府銀庫內的銀箱,不常移動,防潮防蛀,很每個都很大。
看著那幾口大箱子,眾官員陷入沉思......
鐵公雞拔毛也就算了,拔得還是國庫的毛?
拔國庫的毛也就算了,還一拔就拔這麼多?
沈箏也愣了,下意識道:「季大人,如此......是不是不太好?」
既然是金錢交易,那肯定得偷著來啊,哪有當著所有人的面做交易的,這不讓同安縣成為眾矢之的了嗎。
季本昌朝她一笑,輕擡下巴,示意差役打開庫銀箱。
眾人屏住了呼吸。
沈箏閉上了眼。
她覺得,季本昌不像是來送她的,更像是來害她的。
「沈大人?」季本昌的聲音傳來,「這大好日子閉眼作甚?快睜眼瞧瞧,我戶部這份大禮,有沒有送到你心坎上!」
沈箏還沒睜眼,便聽到四周傳來了「嘁」聲。
「種子啊......我當是什麼呢。」
季本昌冷笑:「你們以為是什麼?庫銀?我敢送,你們敢花嗎?」
沈箏聞言鬆了口氣,心底卻有些隱隱作痛。
還以為戶部給同安縣撥銀子了呢,真是錯付了。
她低頭看向箱內。
隻見數個陶罐整齊碼放在箱中,箱內壁貼了油紙,油紙旁還放著數個布包。
季本昌介紹道:「小沈,這些種子,都是經我戶部改良過的,其中有揚州黃芽菜、昌南甜蘿蔔、燕州寒菠菜,還有江南紫梗菜薹等,不僅產量比尋常種子高,還沒那麼挑土質和氣候,可都是好東西!」
聽著聽著,沈箏雙眼亮了起來。
對百姓來說,這些種子的確是好東西!
待她回去之後,在縣裡新開墾的公田種上一些,至於剩下的,便都分給百姓們!
光是想想,都讓她開心得不行。
季本昌又道:「想著這些種子要坐船,我便用了庫銀箱,防潮!箱子裡隔了石灰粉,你們在船上多注意一些,石灰黏了記得換掉,種子潮了記得晾曬一會。噢對了,待你下次回京,記得將箱子還回來。」
沈箏笑著應下,箱蓋合上,戶部差役將箱子一一搬上了船。
季本昌自覺讓開了位置,林繁允隻用了一步,便跨到了沈箏面前。
他也不拖泥帶水,遞給沈箏一個錦盒,低聲道:「盒中的護心鏡,是祖父送你的,雖給了你,但我還是希望,你這輩子都用不上它。還有幾個箱子,其中裝著油衣和防水火摺子,是我和魯將軍的一番心意,待會兒我們直接幫你搬上船。」
沈箏還未開口,他又道:「此去路途遙遠,你保重身體,若有機會,我會同祖父來同安縣看.....看看縣中。」
裝著護心鏡的盒子一點都不沉,想必上身也不會沉。
沈箏笑著點頭,對一旁的林老將軍道:「老將軍,您也一定保重身體,待下官再制出新式武器,第一個給您過手。」
「誒!」林老將軍笑眯了眼,正欲開口,便被餘時章拉到了一旁。
餘時章沉著臉問他:「老林,你就空手來送我?」
眼見沈箏那禮收了一個又一個,他還兩手空空......
唉。
豈是一個慘字了得。
日頭越來越甚,送別的官員排著隊將禮物遞給沈箏。
有好些官員沈箏都不太熟,譬如禮部和兵部尚書。
但離別禮不好拒收,她隻能笑著收下,被動地欠下了一個又一個人情。
到最後,她臉都笑僵了,卻突然發現,從眾官員到來那刻起,她就沒有看到過梁復身影。
她隻得一邊收禮,一邊對沈行簡道:「行簡,你去問問嶽尚書,梁老去哪兒了?怎的沒瞧見他?」
沈行簡亦是一愣,視線在紅袍官中繞了一圈。
梁復真的沒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