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8章 高爐鑄成
方家的流水席,已經擺了月餘。
方家大少爺方文修招待賓客,方衡遠這個做父親的,倒是日日喝得紅臉。
「待我那小兒子回家,我都得喊他一句『秀才老爺』了呢!」
「啥?舉人?不敢想不敢想,秀才就夠啦!」
「哦你要走了?明日再來明日再來,明天這席還擺!」
長達一個月的流水席,吃得泉陽百姓生生胖了幾斤,但方衡遠壓根兒不心疼銀錢。
兒子能被沈大人瞧上,能有這般造化,真真兒是祖墳冒了青煙。
方文修在席間穿梭,待看到一人時,沉了臉色:「你來作甚?」
對方懷中抱著賀禮,明顯有些怕他:「方、方大哥,我來給子彥送賀禮,他考上了秀才,作為他朋友......」
「方子彥沒你這個朋友。」方文修放下酒盞,目光銳利:「自去年你慫恿方子彥欺淩召祺之日起,方子彥便沒你這個朋友了。」
何良平身上的衣裳有些舊,也不是今年的時興款式。
顯然這一年來,何家日子不太好過。
全拜眼前之人所賜!
他在心中給自己打氣,「可若不是我,子彥根本不可能入沈大人的眼,更不可能入住同安縣衙,考、考上秀才!」
方文修面色沉了沉,「你倒是會給自己臉上貼金。是你自己走,還是我喚人將你打出去?」
「你不能如此!」何良平又怕又氣,「我說的都是事實,如果不是我,方子彥這輩子不可能與沈大人說上話,方家也、也不可能入沈大人的眼......」
方文修氣笑。
「無論如何,那都是我方家的造化。你若還想在泉陽縣過活,往後便不要出現在任何方家人面前,包括方子彥。」
何良平拿著賀禮的手指泛白,「你這是趕盡殺絕......」
如今方家入了沈大人的眼,方子彥也考上了秀才。
過往恩怨,難道不該一筆勾銷了嗎?
這一年來,他何家夠苦了!
方文修徹底沒了耐心,「你若再不走,我便讓你知道什麼是真的趕盡殺絕。」
何良平身形微顫,憤憤看了他一眼,轉身離去。
方衡遠走來,打了個酒嗝,目光清明,「派人去查查,當初子彥和他在泉陽書院讀書時,有沒有落什麼把柄在他手中。」
就怕狗急了跳牆。
方文修點頭,方衡遠又說:「他也不想想,他何家為何能過上幾年的好日子,人心不足蛇吞象。」
還不是因為當初方子彥隻有這一個朋友。
......
上京,東西坊。
東西坊隸屬工部,也稱「中央工坊」,位於上京內城邊緣,是大周核心器械的生產地。
近來工部鑄造高爐,便在東西坊。
東西坊中,共有五十一個分坊,而前幾日高爐鑄成,分坊數量便從五十一,變成了五十二。
第五十二坊——高爐坊。
坊中炎熱,精鐵鑄造的高爐宛若一頭巨獸,無聲地立在天地間,令人一眼生畏,在它面前,人類顯得渺小又脆弱。
工部眾人正圍著它打轉,愁眉不展。
嶽震川站在人群最中間,手握高爐圖紙,汗如雨下,卻無心擦汗。
數個冶鍊官欲言又止,對了許久眼神後,終於開口:「大人......我等又過了一遍步驟,並無錯誤。就是不知為何,這爐溫一直達不到要求。要不......咱還是請教一下沈大人吧。」
「是呀大人,咱們如今煉不出鐵水,那鋼就更......」
更沒著落了。
本一開始想得好好的,高爐鑄成後,他們先自行冶鍊,待煉出第一塊鋼時,給沈大人一個驚喜。
可這驚喜拖了數日,如今隻剩下「驚」,沒有「喜」了......
昂揚鬥志褪去過後,現在他們隻想求助。
「先不去麻煩小沈。」嶽震川沉聲道,「再試試。」
冶鍊官不解:「為何啊大人,咱們已經失誤了數次,浪費了不少炭火。沈大人有冶鍊經驗,求助於她,本就......」
「啪——」
嶽震川將圖紙摔在桌上,眸色深沉。
「小沈給出的圖紙和步驟精細非常,說明冊上更是詳述了數十種突發情況,難道她對你們還不夠好嗎!」
冶鍊官面面相覷。
怎麼突然生氣了?
沒說沈大人待他們不好啊。
「大人,我們沒那意思,我們隻是......」
「隻是習慣了遇事不思考,習慣了依賴小沈!」嶽震川打斷他們:「這幾日屢次失敗,你們真的有認真找原因嗎?你們還是本官認識的冶鍊嗎?一有點挫折,不找原因,張口便是『沈大人在就好了』。」
冶鍊官們愣了。
嶽震川吸了口熱氣,胸腔被燒得生疼。
「原來的你們,人人有主見,愛爭論,遇見未知之事時,整個人充滿幹勁,可如今呢?不能因為小沈能在前面頂著,你們便次次推她出去頂著吧?」
冶鍊被他說得啞口無言。
「再試試。」他靜氣道:「如若不行,本官再去壩上將小沈請過來。」
看著他離去的背影,幾名冶鍊終於明白過來。
近來的他們,急於求成、心浮氣躁,全然失了工部的匠人精神。
還好尚書大人點醒了他們。
......
洄河壩。
兩架馬車自城中駛來,一前一後停在壩外。
前一架車廂中,餘九思見到地方了,直接伸手捏住餘南姝鼻子。
「嗯——」
餘南姝尚在熟睡,突然感覺憋悶不已呼吸不暢,一睜眼,原來是有人想謀殺親妹。
「啪——」
一巴掌扇開餘九思手掌,她掀簾一看,「到了?」
兄妹倆一前一後下了馬車,下車之時還不忘你踩我一腳,我推你一把。
腳踏實地後,餘南姝看向後面那架馬車,目露好奇:「自出城起,這架馬車便跟在後面,原來也是來河壩的?」
話音剛落,一個插滿頭飾的腦袋,從後車車廂內冒了出來。
這腦袋,這面容。
好像還是個熟人?
「崔金銀?」餘南姝不太確定,又瞧了一眼,「這發光腦袋,也不能是別人。你來這幹嘛?」
崔衿音聞言擡頭,奈何頭飾勾住車簾,她隻得一邊擡手解門簾,一邊嘴上不饒人:「餘來豬?聽聲音我就知道是你!本小姐到哪兒做什麼,和你有關係嗎!」
戰火一觸即發。
「崔金銀!」
「餘來豬!」
「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