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6章 你們開會不叫我?
院門口,沈箏整個人都貼在了上面,細細聽著其中動靜。
餘時章這小院,平時雖然人來人往,方子彥幾人也愛來玩兒,但絕對沒有熱鬧到這種程度過。
「青天大伯爺......」沈箏嘴角一抽,覺得這聲音有些耳熟,但總想不起來在哪兒聽過。
就像這世間有成千上萬個狗蛋兒、鐵柱、春花一樣,過了就忘。
但青天大伯爺......是個什麼新奇叫法?
沈箏疑惑轉頭,心想換隻耳朵,應當能聽得更明白點兒。
她之前便發現,自己右耳的聽力比左耳要好上一些,聽些細微聲響也聽得要清楚一些。
也不知道是不是左耳被耳屎糊住了......不行,下來得好好掏掏。
她貼著木門緩緩轉頭換耳,剛轉過來便對上一雙發直的眼。
「嘶——」沈箏嚇得倒吸一口涼氣,拍著心口壓低聲音道:「第五主簿,你怎麼也學我偷聽,嚇著我了......」
「我耳朵好。」第五探微一邊指了指自己耳朵,一邊還在凝神聽著內裡動靜,「我幫你聽,那人好像得罪伯爺了,嘴上大叫『冤枉』,讓青天......大伯爺再給他一次機會,說他下次一定能行。」
看吧,沈箏嘴角一扯。
就連第五探微都覺得「青天大伯爺」這一稱謂很是羞恥,也不知道那人怎麼喚出口、一旁之人怎麼忍住不笑的。
「這番情況......」第五探微略顯遲疑,與沈箏商量道:「此時進去怕是不妥,要不我改日再來拜訪伯爺吧?」
她將耳朵移開,稍往後退了半步。
其實她也是藏有小心思在其中,早在之前她便聽聞沈大人與餘家人關係還不錯。
直至前幾日一見,餘知府的舉止也都證明了這一說法,依他們在縣學門口的相處模式來看,說他們是家人,倒也毫不違和。
由此可見,得到餘家人的認可,就等同於得到沈箏家人的認可,若被餘家人所不喜......
那才是悶頭吃大虧。
第五探微有些後悔,那日不該拿眼刀剮餘正青的。
「有什麼不妥的?」沈箏噗嗤一笑,「你以為『青天大伯爺』真在院內罰人嗎?光聽他語氣便知道,他生氣歸生氣,但沒真想罰人,等他罵兩句將火洩了,對方受著,順帶喊兩句冤就算完。」
跟餘時章相處久了,沈箏不說什麼「見他脫褲子,就知道他要放屁」這種話——過於不雅。
但她敢打包票,現在的她光聽餘時章聲音,便能想象出他是何神態。
真有情緒假有情緒,要她分辨,不過一句話的事兒。
但第五探微卻有些不信,「伯爺......竟是這種人?」
那可是永寧伯!
那個隻需要站在那兒,什麼話都不用說,便能讓百官噤若寒蟬,隻敢恭敬垂首的永寧伯!
那個往日在朝堂中隻用說兩個字,便能被有心之人拆讀成兩百字的永寧伯!
雖說近些年來他有意退出台前,但他的威嚴仍在,豈會像沈箏所說這般,被人惹怒卻高高拿起輕輕放下。
「你不信啊?」沈箏對她一眨眼,雙手叩至門上,猛一用力,「不信隨我進去瞧瞧便知道了。」
「吱呀——」
木門由外推開,「哐當」一聲撞到牆上,又往回彈了兩彈。
「誰啊!」
餘時章的聲音又帶著怒氣傳了過來,「使這麼大牛勁兒,壞了你修啊!」
沈箏尷尬一摸鼻子,院內突然鴉雀無聲,彷彿一隻無形的手在空中一點,給原本熱鬧的小院下了噤聲咒一般,使得所有人耳中隻能聽到樹葉在風中沙沙作響之音。
第五探微脊背僵硬,擡起被冷風吹得微涼的臉,朝院內看去。
院內密密麻麻站了不少人,除卻幾位稍稍年長之人,其餘人看樣貌年歲都不大,約莫就二十齣頭的模樣,看那裝扮......
讀書人。
他們手中都拿著東西,鬃毛刷、小印章、草紙,甚至還有幾人蹲在角落「玩泥巴」。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還是站在院內正中央,對著院門怒目而視的餘時章。
第五探微剛一接觸他的目光,便不自覺打了個寒顫。
沒錯......是永寧伯。
雖然她並未見過永寧伯本人,但這不怒自威的架勢,還有通身威儀,除了永寧伯,還能有誰?
第五探微喉間滾動,一時有些緊張。
今日好像......真的不該來。
「你怎麼來了!」隻見餘時章將手中書本往桌上一甩,書在跌落之前自動在空中翻了好幾頁。
「南姝幾個哪兒去了!」他目光如炬,看向沈箏二人身後,想找到那幾個信誓旦旦說「我們望風,您放心」的人。
半個人影都沒有。
「小兔崽子。」他低聲罵了一句,「讓你們幾個望風望風,還把自己給望不在了,搞到最後風也沒望成!」
「沈大人來了——」
不知人群中誰叫了一句,學子們頓時忙開了鍋,一個個手忙腳亂,想將手中物件藏起來。
有往胸口藏的,有往頭髮裡藏的,甚至還有人解起了腰封。
「都幹什麼呢!」餘時章又是一聲吼,「就你!在人面前幹什麼呢!給本伯繫上!你說說你們......」
他一臉很鐵不成鋼,指著學子們的鼻子訓斥道:「著急忙慌的,一點都藏不住事兒!往後還怎麼參加春闈,參加殿試!一個二個的,是不是往金鑾殿一站,都要被嚇得尿褲子!殿下問你們策論,你們反倒是磕磕巴巴給他背句詩?」
瞧瞧這嘴......真是淬了毒。
學子們被他罵得縮起脖子,跟個鵪鶉似的站在原地不敢動彈。
看著伯爺平日裡對沈大人溫聲細語的,怎麼對他們就這麼、這麼兇神惡煞?
他們不過反應慢了一些,就要挨他這麼噼裡啪啦一頓罵,人與人之間......
唉!
「望風?」沈箏好奇往前邁了兩步,「南姝他們望什麼風?今日不是縣學休沐嗎?你們都在這兒幹什麼?」
她眼神在院內打了個轉,驚訝道:「李山長?幾位先生也在?你們開會不叫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