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8章 令人社死的學訓
印坊與布坊不同,若真要細分,布坊是整個同安縣上至縣衙,下至百姓的飯碗,而印坊則是同安縣學與同安商會「個人」的飯碗。
所以印坊修建一事,沈箏也交予了縣學與商會負責。
印坊不像布坊,其中工序繁多不說,每個工序所需之人也不少。
活字泥做好後,印坊的運作流程便大緻分為三步。
——將活泥按需排列。
——覆紙塗墨印字。
——晾曬紙張後裝訂成冊。
其中隻有操作第一步之人需要識字認字,如此才能挑字排版。
而第二個步驟則需些許技術含量——手巧之人塗墨,能省些墨,省下的墨又能多印半頁字,半頁加半頁,半頁何其多。
至於最後一個步驟。
隻要前面之人將活幹細緻些,最後一步便是最省心的活路,換句話說——隻要不突然換書,裁紙封訂,老少都能幹。
而這三步中所需的材料與工具也並不繁雜,活字泥、模具、油墨、鬃毛刷,頂多再來點兒晾曬的竹架與封頂的大頭針線。
所以將印坊事宜交給縣學與商會,沈箏也不必過多去在意,就像之前她說過的一句話——她能將這些事交給他們,那就是對他們的信任,他們想如何做,要如何做,她都不會過多幹涉,隻會在他們需要之時幫幫忙或是提提意見便好。
對於今日餘時章等人開始試驗印刷一事兒,沈箏也並不意外,之前她便從餘時章口中聽到過,他或許會在這幾日開始試印。
但她沒想到的是......
「你們印刷便印刷,防著下官作甚?你們到底在印什麼見不得人的玩意兒,下官又為何看不得?」她看著餘時章,不解急了。
餘時章見她如此「求知若渴」,嘆了口氣道:「倒也不是防著你,隻是想給你個驚喜罷了,還有就是......你臉皮薄,有些東西啊,還是不要那麼早知道為好,我們這也是為你考慮。」
一股不好的預感頓時湧上沈箏心頭,她想到之前的「生祠」一事眉心一跳,驚道:「到底印的是什麼?莫不是印下官的生平事迹?」
她兩眼一黑,頭昏不已,隻覺得眼前還有一片星光閃爍。
印生平?還有什麼比這更讓人社死的事兒嗎?
印出來了之後呢?難道還要號召縣民們購買,直至同安縣人手一本,甚至走出同安縣嗎!
蒼天!
要是此時她面前有被窩,她直想往裡鑽,一根頭髮絲都不露在外面。
「印你的生平?」餘時章面上露出一絲揶揄的笑:「本伯都沒這待遇,你竟還想著趕在本伯之前出生平小記?能的你。」
沈箏老臉「騰」地一紅,更想鑽被窩了。
不過還好......
應當沒有比人物小記更社死的東西了吧?
「那你們到底偷偷摸摸印什麼?」她朝之前那名學子攤開手,「給本官看看,不然......」
威脅意味明顯。
學子如喪考妣,一臉哀求看向餘時章:「伯爺......」
「給她給她,讓她自個兒好好看看。」餘時章見之前的勸說不管用,滿臉寫著「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幾個大字。
那團皺巴巴的草紙終於到了沈箏手中,隻這一張還不夠,周邊幾位學子紛紛將手中紙團打開,看了一眼後互相低聲道:「我這是第三頁,你是第幾頁?」
「第四頁......」
「那第二頁呢?誰拿著了?」
沈箏兩眼又是一黑,不可置信地看向餘時章。
「還有好幾頁?!」
餘時章朝她一笑:「又不是本伯寫的,是小李,還有幾位先生,還有這些小子和姑娘們,有商有量,自己琢磨的。」
搞半天人人都有份。
不過......小李?
李宏茂?
沈箏狐疑地看了他二人一眼,關係啥時候便如此好了?
那李宏茂不得喚他一聲老餘啊......
「沈大人,給......」學子們將草紙收集好,交給了沈箏。
第五探微也對上面的內容好奇不已,默默朝她挪了兩步。
自踏進這座小院開始,她就覺得有些雲裡霧裡的,那些奇怪的印章與模具,還有那個坐落在院子一角的小土窯,對她來說都新鮮不已。
還有他們口中的「印」。
「印」什麼?「印章」嗎?
沈箏展開一張皺皺巴巴的草紙,第五探微的目光也隨之落在上面。
她看清後一愣,低聲喃喃道:「這字......是好字,但為何墨漬如此嚴重?還有些歪斜?字間距也......把握不當。」
她挑了不少毛病出來,但唯獨沒說上面的字不好。
因為字確實是好字,俗話說得好,見人如見字,從這字便可看出,寫字之人記憶精湛、筆力深厚。
就算不知為何通篇墨漬較重,但依舊看得出此人就連用墨也極為巧妙。
這莫不是是沈大人的字?
這個想法不過冒出來片刻,便被她壓了下去。
因為餘時章昂起下巴、背著手湊過來,說了一句話:「小丫頭好眼光。」
那她懂了。
第五探微又強扯出一抹笑意,訕訕道:「原是伯爺的字,晚輩有眼不識珠,賣弄了......」
早知道就不開口了,這下說不準又將餘時章給得罪了。
「賣弄?賣弄什麼?」餘時章瞪了學子們一眼,「他們本就沒印好,本伯的字若有十分風骨,那他們此番莫說一分了,半分都沒印出來!」
學子們尷尬低頭看腳尖,倒也不至於如此難看吧......
「印?」第五探微看著散落在桌上的字體印章,心中有了猜測。
正當她想開口詢問之時,旁邊的沈箏驚叫出聲:「好好的學訓,為何要將本官帶上去!李宏茂你......」
這時第五探微才略過字跡,開始注意之上內容。
她照著字念出聲來:「同安縣學......學訓:以沈箏之德。」
「莫念莫念!」沈箏受驚,立即擡袖將她下半張臉全都遮了起來,「這與生平小記有何區別......」
換個方面想,這則《學訓》,好像更令人社死才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