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0章 造紙契書
從讀書人手中回收用過的紙張重新造紙一事,餘時章隱約記得聽人提過。
但為何......此法未曾實施呢?
餘時章想了好一會兒,才想起一個問題:「書寫過的廢紙,上頭墨跡不少,若用此紙再造,如何祛除油墨是個問題。」
他看向沈箏,好奇問道:「你可知道祛除油墨之法?」
沈箏輕輕一笑:「自是有辦法,下官才敢向第五主簿提及此事。」
聞言,餘時章和第五探微腦中同時生出一個想法——若廢紙能重新利用造紙,那造紙成本又會低上一大筆,對普通百姓來說,紙張便更加唾手可得了!
「何法!」餘時章好奇得連葡萄乾都不嚼了,歪著腦袋催促沈箏:「快說來聽聽。」
瞧著他這急不可耐的模樣,沈箏笑道:「在廢紙浸泡水中,加上石灰粉或是草木灰,可分解淡化油墨,不過這個量也得算著來,少了沒用,多了廢紙也會被腐蝕。」
其中原理,其實就是利用鹼性物質皂化油墨,從而達到紙墨分離的效果。
第五探微陷入沉思,餘時章也想了一會兒,問道:「這便行了?」
見他有些倒信不信,從兜裡掏出一頁廢紙,又朝院中水缸呶呶嘴:「實踐出真知。」
餘時章又不動了,嘴上說著:「本伯自是信你。」
第五探微擡起頭來:「屬下也信大人。大人,此法不論是對作坊,還是對百姓來說,皆有益處,還請大人相信屬下,相信第五家造紙作坊。」
沈箏點點頭,「其實不止是有益於作坊與百姓,還有自然。」
「自然?」二人一同看了過來。
「是自然。」沈箏擡手指向院中樹木,微微嘆氣:「用竹子造紙還好,竹一天一個樣兒。可上京在北,北方竹林不多,大多用樹皮與稻草造紙。而樹皮長成需要年限。待人們對紙張需求越來越大,大樹不夠砍,便會砍小樹,若小樹不夠砍......」
沈箏問他們:「會不會砍樹苗?」
第五探微剛想說樹苗得留著長大,可轉念一想,對自然來說......人類,向來無情。
沈箏又說:「不止造紙需要砍樹,生火煮飯、群暖等生活行徑都需要砍樹。咱們人類......有時候真得收斂些許,需為自然想想。」
特別是冬日間,撿乾柴確實無法滿足百姓的取暖需求,隻有砍樹。之前沈箏便發現,這個冬日還沒過去,下河村旁的樹林便稀了些許。
現在的她還觸碰不到煤礦,無法開源,故而隻能節流。
且人與自然,本就該共處。
餘時章沉默許久,才緩緩開口:「大周西北,植被稀缺,但冬日極寒。早年間,西北百姓會砍伐荒漠周邊的樹木用於生存、造紙,可正因如此,也釀出一則大禍.....」
不過頃刻,沈箏便反應過來他口中的「大禍」為何。
隔壁風沙席捲之時,若無植被阻擋,那直面風沙的便是弱小人類。
在自然面前,人類當真不夠看。
三人同時沉默,片刻後沈箏才說:「對大自然,咱們得有畏懼之心,故而該省之時,就得省。」
她從懷中掏出寫好的石膏造紙法,遞給第五探微後,便提步前往書房。
亭中,第五探微與餘時章一同看著這法子,書房內,沈箏提筆,開始書寫回收造紙法。
好在不難。
一刻後,她重回亭中,將回收造紙法放在桌上,餘時章率先拿起觀看。
沈箏看向第五探微,「第五主簿,對於此事,本官還有一個想法,希望能與造紙作坊共同實行。」
第五探微放下草紙,點頭。
沈箏說道:「既作坊有了回收造紙法,那便需要大量回收廢紙。本官欲在同安書肆當中,實施一則名為『以舊換新,回收從優購』的政策。」
餘時章聞言放下紙,想看看沈箏到底是怎麼長的。
第五探微眸子一亮,「您意思是,書肆可回收廢紙,且對於帶著廢紙前來購買紙張之人,還有額外優惠?」
如此一來,新紙價格便又往下壓了一壓,但作坊卻並未讓利,而是還得到了廢紙。
對雙方來說,這都是個互惠互利的好法子!
沈箏點頭,伸出手來,「可願與書肆合作,回收紙張重造?」
第五探微將手放入她手心,目光堅定,「屬下願意。」
二人相視一笑。
餘時章適時開口,「那還等啥,剛好本伯在在這兒,簽契書吧。」
最終,耗時小半個時辰的契書寫明:
一——第五家造紙坊將以成本價向同安印坊供應紙張,權當從沈箏手中買入「石膏造紙法」,以此為價。
二——第五家造紙坊製造出來的「石膏紙」,隻能在同安書肆當中售賣,且凈利不超過半成。
三——同安書肆負責回收廢紙,制定優惠售賣新紙,但其價格不得低於重新造紙成本,具體在往後回收造紙成功時,再做商討。
最後,便是需補充之處,則需沈箏本人出面,落章方才生效。
餘時章為中間人,契書一式三份,沈箏一份,第五探微一份,餘時章一份。
第五探微將契書收入懷中,起身告辭:「聽聞大人近來繁忙,屬下便不叨擾了。屬下回去便給家中去信,不日便會有結果。」
沈箏起身相送,二人走到門口時,她開口問道:「第五主簿,上次托你尋來的那些礦石,不知可有法子再弄來一些?」
近來屢屢失敗,讓沈箏不由得開始懷疑,印坊那些存貨還夠用嗎?
且玻璃燒出來後,她可不止要吹拉彈做器皿。
待做鏡片之時,被浪費的玻璃......還多著呢。
第五探微止住腳步,笑道:「大人要多少有多少,屬下回去便命人再各送十石過來如何?」
「用不著用不著。」沈箏搖頭,「白砂多些便可,其他幾石都用不完。」
送走第五探微後,沈箏回房換下官袍,重新穿上了自己的「打工服」前往印坊。
玻璃啊玻璃。
真是讓她歇一會兒都覺得罪惡極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