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7章 紅薯苗的去留
沈箏沒多問,駱必知也沒多說。
但沈箏知道,自己之前的猜想......是正確的。
靖州刺殺案的主謀,不止一個,且對方在京身居高位,牽一髮而動全身,就連三司都沒辦法輕舉妄動,隻能徐徐圖之。
她一邊往刑部儀門走去,一邊想著——阿五那邊的線索,已經不重要了。
但她還是有些不明白,駱必知為何會主動與她說這些?
很顯然,駱必知為人疏遠淡漠,奉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處事準則,而如今主動與她說起靖州刺殺,反倒讓她有些受寵若驚。
難道是兩本刑偵書起作用了?
難道駱必知被她的聰明才智所折服,準備招攬她入刑部了?
沈箏越想越美,出儀門時臉上還掛著淡淡的笑。
季本昌狐疑不已,與她并行,「駱大人跟你說什麼了?一路傻樂。」
沈箏擡頭一笑:「駱大人誇下官聰明。」
季本昌一聽就知道她藏了話,也不多問,與她一同往戶部而去。
路上,他一會兒擔心瑞谷軒的稻子,一會又想到嘉禾圃的新作物,不由覺得今年的戶部真是痛並快樂著。
老天爺就是這樣,當你感覺人生太過順遂之時,便會幫你找點事兒做,免得人生於安樂死於憂患。
「對了小沈。」走著走著,他放慢腳步,與沈箏說起嘉禾圃,「新作物已經按照你的法子扡插了,長勢可好,老曲他們日日守著的。就是......老曲讓我問問你,地裡埋著的那些種,有些並未萎縮,而是還在長藤蔓,這些藤蔓該如何處理?」
聞言,沈箏又在心中誇了一遍系統。
摳是摳了點兒,但質量有保證。
想了想,她問道:「戶部上下所有官員,可都得大人信任?」
季本昌眸光微閃,一下便懂了,「那些藤蔓也能扡插,就是結的作物會不如之前,對嗎?」
沈箏點頭:「下官是如此猜測的,想必曲老農師也有相同見解。若是大人放心手下之人,便可命他們另闢一塊地,將後生那些藤蔓以作扡插,結出的作物也能吃,就是無法留種。」
新作物留下的第一批種很是重要,這一點,季本昌作為戶部尚書,心頭無比清楚。
若是劣種流入世間,那世面上的優種必將會受到排擠,往後的種,也會一代不如一代。
他能帶著戶部上下去冒這個險嗎?
想著戶部上下數百號人,季本昌竟有些遲疑了。
良久後,他道:「容本官再與他們商討一二吧。對了,那作物......你要帶一批回同安縣?」
沈箏轉頭看向他。
他趕緊解釋:「本官可沒有不想給你的意思。隻是你回同安縣路途遙遠,走水路又潮得很,所以本官便想著,同安縣那份,要不就種在嘉禾圃,待收穫之時,將那份給你劃出來便是。」
見他忙著解釋的模樣,沈箏也說了心裡話。
「下官也絕不是不相信戶部,隻是擔心......收穫之時,會有人以此做文章。」
上京城裡見不得她好的人可太多了,酸話也是張口就來。
什麼「同安縣什麼地位,也敢用戶部公田。」啦。
什麼「沈箏真自私,就連作物都要跟戶部搶,隻想得到同安縣,顧不了天下百姓。」啦。
還有什麼「說不定那就是沈箏問戶部討的,今天討作物,明天就敢討銀錢,再往後,說不定國庫都是她的了!」
季本昌明白她話裡的意思,沉默了一會兒,又突然想到一件事。
「之前......陛下不是賜了京郊五百畝良田給你?還自帶佃戶。你去看過了嗎?」
五百畝良田,陛下這手筆可不小了。
若換作他,當天就搬到田裡去,以天為被地為席,睡他個三天三夜。
沈箏眼中浮現出些許迷茫,過會才反應過來。
那日賞賜太多,五百畝地竟被她忘在了腦後。
「下官忙忘了,還沒去看過。多謝大人提醒,下官回府便問問管事。」
雖然她沒親自去,但古嬤嬤辦事利索,應該已經去莊子上打點過了。
季本昌「嗯」了一聲,走了兩步後,突然又覺得心中有些不爽利。
憑什麼呀?
那新作物是小沈帶來的,種在嘉禾圃怎麼了?用用戶部公田怎麼了?
待到收穫之時,都不能叫同安縣「分走了」戶部的作物,而是同安縣「分了作物」給戶部。
這意義能一樣嗎?
想清楚主次關係後,他立即開口:「你差點將本官都給繞迷糊了!」
沈箏一愣,他又說:「那作物本就是你發現的,借嘉禾圃的空地種一種,再分點種子給戶部,合情合理!就種嘉禾圃,不用移栽!小沈你放心,若有誰敢說酸話,本官要他好看!」
他揚起拳頭狠狠攮了一把空氣,沈箏不由得笑了起來。
果然是大樹底下好遮陰,有人托底之時,想怎麼折騰都成。
其實,她一開始想帶紅薯苗回同安縣,就是想給同安百姓一個驚喜,帶大傢夥見見世面。
就這麼說吧。
種高產水稻,同安縣排第一。
種紅薯,同安縣還排第一。
說出去多有面吶?
看著同安百姓臉上的笑,她心頭就舒坦得很。
不過季本昌說得也是,紅薯苗怕經不住遠途折騰,今年隻能暫時留在上京了。
待到紅薯秋收之時,再派船來接就是。
正想著,二人身後響起車軲轆聲。
沈箏往街沿移了兩步,便聽一道聲音傳來。
「沈大人!」
聽著這熟悉的聲音,她還沒回頭,便先笑了起來。
馬車車闆上,和車夫同坐之人,正是許久未見的梁復。他身著長袍,風塵僕僕,雙眼卻亮得嚇人。
沈箏上前將他扶下了車,剛一站穩,他便朝季本昌行禮道:「下官梁復,見過季大人。」
「梁大人。」季本昌對他有些印象,點頭道:「你們先聊,本官還有事在身,先回衙裡了。」
隨著季本昌的身影逐漸走遠,梁復才打開了話匣子。
「上回去你府裡尋你,府上人說你去了洄河壩。我本想跟著就去洄河壩,誰料坊中急招,又趕了過去......如此想來,咱們都好一段日子沒見了。」
沈箏上上下下看了他好多眼,才笑道:「您老更矍鑠了,看來這段時間沒白忙活。」
梁復四看一番,低聲道:「坊裡把鏡片搗鼓出來了,我今日過來呀,就是送鏡片的。唉,但我說句不好聽的,坊中十個人,都頂不上一個你,搞得我心頭累得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