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8章 錫
沈箏在休憩室換了一身薄棉衣,出來後便蹲在地上挑選錫礦石。
梁復摸著鬍子走了過來,蹲下身問道:「錫?」
對他來說,錫礦並不陌生,但他能想得到的錫礦應用卻不多。
「用錫做鏡子塗層?」梁復與沈箏一同挑選錫礦石,思索道:「可是先提純,提純後澆築?」
比起銀鐵礦,錫礦更好煅燒,所需爐火溫度也較低。且提純後的錫塊液化也很快,隻需一口鍋便可將錫塊燒成錫液。
但若沈箏不將錫礦拿出來,梁復可能一輩子都想不到,能用錫液給鏡子塗層。
「差不多就是您說的那樣。」沈箏將選好的錫礦放入石臼中,挽起袖子開始碎礦。
接著,她又與梁復細說了製作流程。
「先將錫礦提純成錫塊,再加木炭等物質還原,還原後,便可以再加石灰石,草木灰精鍊,待將錫塊製作成錫液後,再將錫液處理一番,便可以用來塗抹鏡面了。多餘的錫塊也可以留著,咱們下次再用。」
這一過程比梁復想象中要複雜一點,且他沒想到,製作錫液,也會用到石灰石。
「石灰石用處還真不少。」梁復感嘆。
沈箏笑了笑,「萬金油嘛。但錫液的處理才是重中之重,畢竟錫比一般礦石要好液化得多,若是沒點門檻,那誰都能做鏡子了。」
「那倒也是。」梁復摸著下巴,眼睛一轉,「這也算好事一樁,如此一來,那些外邦就沒辦法將咱們的法子給竊了去,到時候好好敲......不,好好友好交流一下。」
說實話,若不是他來同安縣漲了見識,放在往常,他都壓根兒懶得與那些外邦虛與委蛇,有時候保不齊就要吃個悶虧。
但現在可不一樣了。
他要那些外邦吃「明虧」,還得是吃的心服口服那種。
「看得出來,您很期待回上京了。」沈箏笑著起身。
「你不期待嗎?」梁復反問,「那可是你揚名立萬的好機會。」
沈箏抱著碎礦,進了高爐房,「還是期待的吧,下官想見見陛下和皇後娘娘。」
與「揚名立萬」相比,她其實更想親眼見一見大周的明君與賢後,如果說百姓是她行事的動力,那明君與賢後,便是她的精神支柱。
梁復跟著她進了高爐房,突然想到:「對了,你還沒說錫液要如何處理呢。放心,本官嘴嚴得很,保管不亂說出去。」
「其實說來也簡單,就是操作時要注意配比。」沈箏帶上護具,打開爐口,將錫碎礦倒了進去,看著爐內火光道:「先用酸類物質吸附雜質,醋,梅子汁都成,再用糖類物質還原錫液,以讓錫液達到最好的狀態。」
「這就成啦?」梁復嘖嘖稱奇。
他知道,沈箏口中的「配比」才是重中之重。
但一想到這法子......就能狠狠敲個竹杠,梁復還是止不住的喜上眉梢。
春日間,高爐房更熱了,不過短短一刻,沈箏腦門的汗便顆顆往下滴。
這片地界也有樹,樹上還是有蟬,「知了知了知了」叫得那叫一個撕心裂肺,惹人心疼。
從遠處看,高爐房的地面像被高溫點燃一般,滾滾熱浪自地底湧出,不斷向上翻騰。
......
為了碼頭投用,許主簿專門跑了一趟泉陽寺。
見到他,覺岸未顯驚訝,許主簿說明來意後,他靜靜看向同安縣方向,閉目片刻。
「施主,兩日後吧,是個好日子。」
許主簿點頭記下,又想到沈箏的吩咐,直接問道:「大師,為何是兩日後?」
覺岸看了他一會兒,突然露出一個極為慈祥的笑,笑得許主簿頭皮發麻,「這話,是沈施主要施主問的吧?」
徐主簿眉尾微挑,緩緩點頭。
覺岸呵呵一笑,「沈施主還是這樣,極富好奇心。勞施主與沈施主帶個話。」
許主簿靜靜聽著。
「因為沈施主會覺得,兩日後是個好日子,所以老衲也覺得兩日後好。」
許主簿略顯驚訝,盯著覺岸看了好一會兒。
大人在讓他前來之時,確實交代過——兩日後她稍稍得空,能去參加碼頭投用祭祀。
這老和尚......
許主簿眸底染上一絲探究。
「施主不必如此看老衲。」覺岸立掌道:「沈施主之前便說過,她覺得一日好,那那日便是個好日子,若老衲也覺得好,那便是好上加好,同安縣,值得好上加好。」
許主簿沉默了一會兒,終於確定——這老和尚好像有些真本事在身上。
他又問了一句話:「大師,大人還有一句話要本官問您,您能猜到嗎?」
覺岸垂下眸子,「老衲不猜,施主直接說吧。」
「大師是不願猜,還是猜不到?」許主簿頓了頓,還是直接道:「大人讓本官問您,若她在同安縣也建個寺廟,您可否願意兼個住持?」
「這......」覺岸笑著搖頭,「施主說笑了,老衲就一副身子,如何能做兩個寺廟的主持?」
許主簿又是點頭記下,走到禪門之時又回過頭來,將禪室仔細端詳了一番後,輕聲道:「大人說若您不答應,她便會親自來尋您,直到您答應為止。」
說罷,他也不看覺岸反應,擡腿出了禪門。
禪室中,覺岸看著他背影,無奈搖了搖頭,一片嫩葉自窗外枝頭掉落,晃晃悠悠落入了禪室。
這沈施主......
還真不按常理行事。
......
兩日後,數聲雞鳴過後,夜幕逐漸隱去,晨光熹微。
下河村,是第一個動工鋪地的村子,也是將路墾得最好的村子。
往後他們下河村,便是連接同安縣和外地的橋樑,更稱得上「同安縣」的第二張臉。
第一張臉,自然是同安縣衙。
村民們知道今兒個村子裡有大事,但還是未作特殊打扮,而是換上了幹活兒的衣裳,三三兩兩朝河壩走去。
他們有的拿棒槌,有的拿鋤頭,有的拿鏟子。
「離碼頭祭祀還有一會兒呢。」他們有說有笑,面上是難掩的期待與自豪,「咱們還是先將自己的活兒幹好,該鋪地鋪地,該夯地夯地,等大人們快來了,再回去換衣裳也不遲。」
「你們換哪身?」
「還換哪身?肯定是棉布衣裳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