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6章 沈大人回京,起碼是這個起步
今日這早朝下得比百官預料要早一些,但帶給他們的衝擊可不小。
「通天梯」上,百官三三兩兩結伴而行,嶽震川一直跟著季本昌,想著找機會再刺他兩句。
他道:「季大人,方才在殿上可謂是驚心動魄、跌宕起伏啊!本官心下都好一陣激動,誰承想......」
誰承想季本昌鬧了個大笑話!
季本昌腮幫子咬得梆緊,臉上憋屈之餘還寫了倆字兒:沒錢。
並且他也不是個軟柿子,自己不好過,嶽震川也別想好過,「嶽尚書這道喜,本官是無福消受了,但依本官看,這太常寺......是修不了咯。」
太常寺修不了,工部就有部分人沒活幹,沒活幹,就沒銀錢拿。
眼瞅著要過年了,誰比誰好過?
誰料嶽震川還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樣,朗聲道:「太常寺修葺不了,本官也甚是遺憾。」
好一個油鹽不進,怕是早給工部之人謀有別的活幹了。
季本昌瞪了他一眼,一想戶部更是憋屈,袖子甩得嘩嘩作響,頭一轉,走了。
「誒——」他還跟在季本昌身後,惺惺作態道:「季大人車駕壞了,可要與本官同乘?」
本以為季本昌眼風都不會給他一個,誰料對方轉過頭,咬牙切齒:「好呀。」
要同乘?嶽震川還真沒做好準備。
這下難受之人掉了個掉。
其餘官員在旁看得津津有味,待他們走了之後,才又說起同安縣,說起沈箏。
「如今那位沈大人可謂是功績斐然啊,依本官看,待沈大人期滿回京述職後,起碼是這個起步......」
他比了五根手指。
「正五品?還隻是起步?」
旁的官員不太認同,「那這也跳得太快了,有多少老傢夥熬了數十年,才熬上去半級。她怎的可能一回京就連跳兩級。」
且這兩級還不是尋常的兩級,七品與五品之間,猶有天壑。
他牙酸道:「本官覺著六品差不多了,能陞官就已是極好。有多少地方官、縣官,一輩子都在地方上的?就說如今朝中百官,有多少是從地方上升上來的?」
這話說得沒錯,但凡沒點兒背景之人下了地方,那就是變相「流放」,想再回京,可就難咯。
做官,也講究起步高低。
就像每年的狀元郎,一入仕,便能在翰林院掛個職,一開始便是「京官」。
但周遭之人一聽,不認同者居多,隻覺這話果真酸得不能再酸。
其他地方官是其他地方官,那位沈大人,怎可能與他們混為一談?
就說在陛下心中,沈大人那就是獨一檔的存在。
「牛大人且瞧著看吧。」
被換作「牛大人」之人面色肉眼可見沉了下來。
他最不喜歡的,就是這一姓氏——跟個耕地的似的!
......
金鑾殿到皇後的景仁宮還有好一段距離,放在往日,天子必定是要乘龍輦的。
但今日天子心情肉眼可見的好。
都說做帝王之人喜怒不於形色,但今日,他選擇不隱藏情緒——高高興興地,步行去景仁宮尋皇後。
皇帝高興,做太監的自是跟著高興。
但能在面上高興的,隻有洪公公這一個大太監,其餘小太監與護衛,都隻是遠遠地跟在天子身後,無聲走著。
那封信還被天子拿在手中,時不時地擡手一眼。
但洪公公卻有些不解,但不敢問。
他之前好像......看到了不該看的東西?
「洪伴伴。」天子喚他,「想問什麼,便問吧。」
洪公公小碎步一滯,隨即又立刻調整好,跟上天子步伐,「陛下,老奴......」
老奴是看到了,還是沒看到?
做太監的就是這樣,知曉的少了,難懂天子心意,怕被罵「飯桶」,知曉的多了,又怕越權。
天子低笑一聲,側首說道:「印坊一事,在布坊分利之前,你這奴才,不可能沒看到。」
洪公公低頭無聲懊悔,「老奴看了不該看的,陛下恕罪。」
「看便看了。」天子道。
自大周立國以來,能在皇帝身邊伺候的大太監,必須得是皇帝心腹,有些皇後、權臣都不知曉之事,大太監卻能知道。
一是天子信任,二是......大周宦官並無實權,身世乾淨,且不得與百官有染,掀不起多大風浪。
大周不似之前的大越朝,宦官權重,連皇室都要忌憚一二。
最重要的,是大周宦官,不得認乾親。
聽起來隻是個小舉措,可這人一旦有了後,或許就想多搏一搏,但宦官這「搏一搏」,為得可不是給後輩攢家底子,為得是「流芳」。
天子信任,洪公公心下又是一陣感動,抹了把不存在的老淚後,斟酌問道:「陛下......沈大人在信上說的印書方式那般厲害,一日便能印出上百本書來,您為何......」
為何隻說布坊與醫館,不說印書?
「還是愚笨了些。」天子道。
放在往日,這般淺顯的問題,洪公公敢問,他就敢罵。
但今日終歸不同。
天子駐足,看著遠處兩棵樹道:「那桂花樹與紫檀木生得擠了些,明日命人砍掉一棵。」
洪公公一愣。
不是在說印坊?怎的突然要砍樹?
他隨著天子目光看去,一棵粗壯的桂花樹,一棵略小一點的紫檀木,兩棵樹果然生得很近。
秋日已過,金黃桂花早已落地成泥,但樹葉依舊茂盛,它枝丫四處舒展,顯然搶了紫檀木不少光照。
「是有些委屈紫檀木了......」洪公公喃喃:「老奴明日便命人砍了去。」
他將此事記下,卻聽天子道:「砍哪一棵?」
洪公公一怔,下意識道:「桂花。」
「為何要砍桂花?」天子問。
——因為桂花生得賤又好養活,別看它比紫檀木粗壯一些,實則它年歲可比紫檀木小上好多輪。
洪公公是這麼想的,卻沒這麼說。
他好像懂了。
正是因為桂花生得賤,在哪都能過活不說,也不金貴。一棵桂花樹罷了,砍了便砍了,若來年想聞桂花香,再移栽幾棵便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