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扇在蘇映荷臉上，打得她耳朵嗡嗡作響，眼前發黑，嘴角滲出血絲。

　　「賤人！我讓你跑！」

　　沈大年面目猙獰，雙目赤紅，死死揪著她的衣領，唾沫星子噴了她一臉，「嫁給俺沈大年了，生是沈家的人，死是沈家的鬼！你還想跑哪兒去？啊？！說！是不是想去找你信裡面那個姓秦的老相好？！俺告訴你，你做夢！這輩子，你都別想離開六裡村！」

　　他用力搖晃著她，聲音因為憤怒和一種扭曲的嫉妒而變形：「你已經是俺的人了！身子都給了俺了！你以為你跑回去，那個男人還能要你？哪個男人會要一個被鄉下糙漢子睡爛了的破鞋？！你醒醒吧……」

　　「破鞋」、「髒了」、「沒人要」……

　　這些惡毒而粗鄙的字眼，如同淬了毒的匕首，一刀刀紮進蘇映荷早已千瘡百孔的心。

　　她隻覺得腦袋裡嗡嗡作響。

　　沈大年後面還罵了些什麼，她一個字都聽不清了。

　　與此同時，小腹傳來一陣陣刀絞般的劇痛，一股熱流不受控制地湧出。

　　她眼前一黑，身體軟軟地倒了下去，失去了知覺。

　　昏昏沉沉中，她彷彿聽到沈母驚慌的尖叫聲：「呀！血！她流血了！快，快去叫大夫！不，去請王婆子來！」

　　隨後便是一片混亂的腳步聲、嘈雜的人聲……

　　不知過了多久，蘇映荷才從昏迷中悠悠轉醒。

　　睜開眼，首先映入眼簾的是西屋那熟悉的、布滿蛛網的房梁。

　　夜幕已經降臨，屋裡點著一盞昏黃的油燈。

　　「小蘇！小蘇！你醒了？！」

　　沈大年跪在炕前，聲音十分多激動。

　　蘇映荷別開臉，不想看他，她又回來了……

　　「小蘇！你知不知道你懷孕了！」

　　沈大年迫不及待地宣布，聲音因為激動而顫抖，「你懷了俺的種！俺要當爹了！俺老沈家有後了！太好了！」

　　他抓住蘇映荷冰涼的手，卻被她猛地甩開。

　　「對不起，小蘇，俺今天就是太生氣了，太怕你跑了，所以才動手打你，是俺錯了！俺混蛋！」

　　沈大年說著，竟然真的擡手扇了自己兩個耳光，力道不輕。

　　「俺發誓！俺以後絕對不會再打你了！隻要你乖乖留在俺身邊，給俺當媳婦兒，給俺生下這個孩子，俺一定對你好！把最好的都給你！」

　　懷孕？！

　　這兩個字如同晴天霹靂，狠狠劈在蘇映荷的頭頂。

　　她猛地轉過頭，難以置信地看向沈大年，又緩緩低下頭，看向自己依舊平坦的小腹。

　　她下意識地伸手摸了摸，指尖一片冰涼。

　　她……懷了孩子？

　　這個消息徹底打亂了她全部的計劃和希望。

　　她該怎麼辦？

　　帶著這個流淌著沈大年血液的孩子，回到江城？

　　去見秦曜？

　　秦曜……他還會接受這樣的她嗎？

　　就算他願意，她又該如何面對他，面對世人的目光？

　　可若是不要這個孩子……肚子裡的生命，終究是無辜的。

　　作為醫者，她無法輕易扼殺一個尚未成型的生命。

　　她躺在炕上，臉色煞白，眼神空洞地望著跳動的燈焰……

　　自從確認蘇映荷懷孕之後，沈大年和沈母對她的態度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沈大年果然信守了部分承諾，沒有再動手打她。

　　沈母雖然依舊沒什麼好臉色，但在吃食上，卻破天荒地緊著她先，偶爾還會煮個雞蛋，或者熬點稀薄的米粥給她。

　　然而，身體上的禁錮卻更加嚴密了，沈大年和沈母幾乎是輪流守著她，不給她任何獨處和離開視線的機會。

　　儘管有了這點微不足道的「優待」，蘇映荷還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瘦下去。

　　她吃得很少，大部分時間隻是沉默地躺著，望著窗外一方小小的天空，眼神灰敗，毫無生氣。

　　希望的徹底湮滅，以及對未來的徹底茫然，正在一點點蠶食她最後的生命力。

　　她第一次見到沈大年的姐姐沈小娟，是在懷孕四個多月，肚子已經明顯顯懷的時候。

　　沈小娟模樣清秀，眉眼間與沈大年有幾分相似，但氣質卻溫和許多，不像沈母那般刻薄精明，也不像沈大年那樣帶著一股蠻橫的戾氣。

　　沈小娟是帶著一些雞蛋和土布來看望蘇映荷的。

　　她坐在炕邊，看著蘇映荷蒼白消瘦的臉龐和那雙失去了光彩的眼睛，輕輕嘆了口氣。

　　「小蘇，」沈小娟的聲音很柔和，帶著鄉音，卻並不讓人討厭，「俺娘前幾天託人帶了口信，說俺弟找了個媳婦兒，還懷上孩子了，讓俺過來看看你。」

　　她頓了頓，目光坦誠地看著蘇映荷，「俺看到你第一眼就知道……你肯定不是自願留在沈家的。」

　　蘇映荷睫毛顫動了一下，依舊沉默著，沒有搭話。

　　這一個月來，她已經習慣了用沉默來對抗一切。

　　沈小娟似乎並不意外，她壓低了些聲音：「村子裡……類似這樣的事情，其實不少。有些是被賣過來的，有些是像你這樣……被騙來或者強行留下的。大部分女孩子，哭過鬧過，最後……也都認命了。」

　　她仔細端詳著蘇映荷，「但俺從你眼裡，看不到認命。你不甘心，是吧？」

　　蘇映荷終於擡眸，認真地看向沈小娟。

　　沈小娟迎著她的目光，語氣帶著一絲同情和無奈：「俺知道，這事兒是俺弟和俺娘做得不對，太缺德了。委屈你了。」

　　她湊近了些，聲音更低了，「你要是……要是真想走，俺……俺可以幫你。」

　　蘇映荷的心臟猛地一跳，幾乎要從喉嚨裡蹦出來。

　　她死死盯著沈小娟，試圖從她臉上分辨這話的真偽。

　　「你說……真的？」

　　她的聲音因為長久的沉默有些沙啞。

　　「俺弟身體不好，你也知道，大夫說他活不過三十歲。你年紀輕輕，又是城裡讀過書的姑娘，留在沈家，陪著俺弟這麼個……這麼個人，還要守活寡，太苦了。」

　　沈小娟說得情真意切，「不過，俺幫你，有個條件。」

　　「什麼條件？」

　　「你得答應俺，留下這個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