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蘇映荷和秦曜:民國,緣起(7)
「哎喲,隨便縫的,蘇醫生,那……我就收下了。」
「小福寶,你讓爺爺奶奶燒點熱水,再去買點棉布,外面那幾個受傷的人,需要處理一下。」
看到那幾個人,蘇映荷就猜到秦曜帶她來的目的,雖然有些生氣他沒有直接跟自己講實話,但她是醫生,沒辦法做到見死不救。
總共四個傷者,其中三個傷勢不算嚴重,隻需要處理傷口,消炎,縫合,包紮。
但其中有一個傷者的狀況不是很好,子彈距離心臟大約隻有不到一公分的距離,雖然血勉強止住了,但取齣子彈極有可能造成大出血,這裡醫療條件設備全都沒有……這種情況之下做手術,九死一生。
「怎麼樣?有幾分把握?」
秦曜的聲音突兀插入,他不知何時已站在身後,神情嚴肅。
「不到三分,子彈離心臟太近了,我沒有那麼大的把握。如果送醫院,或許可以增加兩分機會。」
「蘇……蘇大夫,沒關係,直接……直接來吧,我受得住。少帥……我家裡人,就……拜託了。」
蘇映荷眉頭緊擰著,她看向秦曜,「秦先生,在這兒做手術,我什麼都沒有,成功幾率不到三成!醫院那邊有設備,如果中間出現大出血,可以及時輸血……」
秦曜打斷她的話,「蘇醫生,拜託了。」
蘇映荷聞言,臉色一沉,她還想繼續爭取,就聽到有人驚呼一聲。
「小伍!小伍!蘇大夫,你快點救救小伍啊!他快不行了!」
事已至此,蘇映荷已經沒有別的選擇,如果現在不取齣子彈,縫合傷口,他必死無疑!
「酒精,手術刀,止血鉗,紗布……」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從下午四點半,一直到晚上八點,整整三個半小時,中間還出現了一次大出血,血液飛濺,直接噴灑在她的臉上,她甚至都顧不上擦,全身心都集中在救人上面。
手術結束之後,她才踉蹌著後退了一步,險些摔倒,幸好秦曜一直在旁邊盯著她,伸手將人扶住。
蘇映荷看了他一眼,推開他的胳膊,臉色有些蒼白,「二十四個時辰之內,如果能醒過來,活下去的幾率就有七成,如果沒有醒過來……那我也沒辦法了。這二十四個時辰很危險,隨時有可能發生意外,所以我需要留在這兒,盯著他。」
整整一夜,蘇映荷幾乎沒有闔眼,全程都盯著傷員,不是檢查他的傷口,就是替他擦拭額頭的冷汗。
天亮的時候,秦曜進來,「你已經守了一宿,先去吃點東西,休息一會兒,這兒有我在。」
「葯熬好了嗎?」
「已經在熬了。」
「等會兒一定要把葯喂下去,我去隔壁躺一會兒,如果他發燒,立刻叫我。」
蘇映荷到隔壁躺了不到一個時辰,就聽到有人叫她,連外套都來不及穿,直接跑過去。
「怎麼了?」
「一刻鐘前開始發燒,臉色很差,湯藥隻喝了一小半就喝不進去了,傷口有滲血的情況。」
聽完秦曜的話,蘇映荷心裡「咯噔」了一下,立刻上前檢查傷員的情況。
她解開繃帶查看傷口時,傷員突然劇烈抽搐,喉嚨裡發出十分難受的聲音。
蘇映荷急忙掰扳開他牙關塞入紗布,秦曜則死死按住病人四肢。
當抽搐停止時,傷口縫合線已經崩開兩道,膿血汩汩湧出。
「傷口果然感染了。」
蘇映荷聲音沙啞,帶著幾分倦意。
「我幫你做什麼?」
「我不確定我能不能治好他……」
蘇映荷那種手術刀的手微微顫抖,以前在北城,她也幫著父親處理過不少傷患,但從未有過這麼緊張的時候。
她深吸一口氣,刀尖準確挑開化膿的組織……
傍晚六點,傷員瞳孔開始擴散,蘇映荷雙膝跪在木闆床上,做心臟按壓,一次,兩次,三次……
她徒勞地重複著這個動作,直到一雙手按住她的肩膀,輕聲說,「夠了。」
「還有兩分鐘!」蘇映荷固執地不肯放棄。
直到秦曜強行將她拉起來。
她突然揚手給了他一記耳光,清脆的聲響讓其他守在門口的人都沖了進來,屋子裡一片死寂。
她頭髮淩亂,額頭上全是汗珠,小臉有些蒼白,袖口上全是血漬……
「為什麼?為什麼不送醫院?」
她揪住秦曜領子嘶吼,「明明可以多兩成活命機會!你知不知道這兩成機會對他來說意味著什麼?他還這麼年輕,為什麼……為什麼不送醫院?」
秦曜一動不動任她捶打,喉結滾動了幾下:「他們……如果被發現身份,會牽連整條情報線。」
蘇映荷的拳頭僵在半空。
門口傳來壓抑的哭聲。
「小伍……」
「小伍,少帥,我們要給小伍報仇!」
蘇映荷終於是撐不住這二十幾個小時的壓力,暈了過去。
等她醒來,已經是半夜三四點鐘。
她剛要下床,房間的燈就亮了,秦曜穿著睡衣坐在沙發上,「醒了?要喝水?」
「他們呢?」
「我會安頓好的。」
「他們到底是什麼人?情報線,是什麼意思?」
「抗議軍地下工作人員。」
「你……也是?」
「是。」
「可是秦家明明……」
北城秦家。
即便以前她很少過問這些事情,她也從父母口中聽說過不少關於秦家的事情。
這也是為什麼,蘇映荷對秦曜一直存有戒備之心的緣故。
「我跟秦家不同。」
秦曜拿著水杯上前一步,蘇映荷卻條件反射地往後縮了縮,他腳步一頓,淡聲道,「怕我?」
蘇映荷低著頭,問道:「你殺過人?」
「是。」
「那你手上,有多少條人命?」
秦曜直視她的眼睛,沉默了片刻後,答道:「救人的和殺人的,從來都是同一雙手。蘇映荷,光靠筆杆子,是救不了人,救不了國的。」
說完,他放下手裡的杯子,轉身離開了她的房間。
屋子裡的燈光忽明忽暗,她不知道什麼時候又睡著了,夢見了很多很多受傷的人,到處都是血,最後不知道為什麼,躺在手術台上的傷員變成了父親的模樣……
蘇映荷猛然驚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