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精神有問題
公安站在門口喊了兩聲,很快便有人來開門。
這個時代的人對公安都有一種敬畏,門一打開,陸陸續續的所有人都出來了,但小花的舅舅沒出來。
公安盯著沒有開門的一家走過去敲門,而喬雨眠快步走到小花身邊。
「小花,你沒事吧!」
小花半邊臉紅腫,眼神麻木又空洞。
「沒用的……」
她說話聲音太小了,喬雨眠有點沒聽清。
「什麼沒用,我聽不見。」
小花還在機械性的洗衣服,喬雨眠把她的手從冷水裡拿出來捧在手心裡。
「你這手本來就……本來就受傷了,再這麼泡在冷水裡,難道不想要了麼?」
「站起來,跟我到一邊去。」
喬雨眠心疼的把自己身上的外衣披在了她身上。
這時,公安也敲開了門,一個男人低著頭從屋子裡走出來。
當他走出來的那一刻,喬雨眠可算是知道高六為什麼怕成這樣。
男人身高最起碼有一米九,體重大概有兩百斤,是那種坐在別人身上,會壓死人的那種。
在這個飢荒的年代,能胖起來的要麼是有錢人不愁吃喝,要麼就是廚子和殺豬匠。
男人滿臉橫肉,酒糟鼻子通紅,呼吸聲粗重。
「你們是新來的吧!」
姓田的公安仰頭看了看眼前的男人。
「我們倆的確是新調過來的,但是這跟你沒關係。」
「你叫高勤奮,你妻子叫辛月香對吧。」
「有人舉報你們這院子裡虐待兒童。」
他指了指地上的小花。
「這是你家的孩子麼?」
公安話音剛落,屋裡又走出來一個女人。
不同於高勤奮的肥胖,辛月香倒沒那麼胖。
豐腴的身材,白皙的肌膚,燙著時下流行的大波浪,那種氣質和優越感跟孫慧琴似得,一看就是吃喝不愁,手裡有閑錢的樣子。
「公安同志,這不是我們家的孩子,這是我男人妹妹也就是我小姑子家的孩子。」
田公安看了小花一眼。
「現在是新社會,已經廢除了舊社會奴隸制那一套,你用鐵鏈拴著個孩子,還把她打成這樣。學地主老財那一套,是違法的知不知道?」
公安的責問絲毫沒有嚇到女人,甚至連院子裡幾個人都轉身回屋睡覺了。
「公安同志,我們可都是奉公守法的好公民,你說的這個我們肯定不敢這樣的。」
「她也不是個孩子了,今年都有十六,算是大人!」
喬雨眠暗暗吃驚,小花看起來無論是身量還是面容都像是十三四歲的小孩,竟然有十六歲了。
女人一臉的不耐。
「我們這樣對她也是有原因的!她成分不太好呢。」
這個時代,成分不好的人猶如過街老鼠人人喊打,別人朝臉上吐吐沫都要忍著。
警察厲聲教育。
「成分不好也不是你們能虐待她的理由。」
「再說了,我國規定未滿十八歲都算是未成年,你們也算是虐待未成年,跟我們走一趟。」
兩個警察讓出路,請夫妻兩個人走,可他們倆誰也沒動。
高勤奮陰沉著一張臉,語氣十分不客氣。
「你們倆是新來的就應該翻一翻居民戶籍了解一下。」
「她們一家子走資派被抓起來了,之後她就精神不正常,成天瘋瘋癲癲的,我收留她已經不錯了,這樣的社會蛀蟲就該拉去吃花生米。」
「這個死丫頭不僅不懂得感恩,還天天給我找麻煩。」
「我為什麼打她,院子裡的鄰居都知道。」
「她才十六歲就想男人,天天跟男人勾勾搭搭的,我作為舅舅怎麼能不管她?」
「誰家不打孩子,打孩子還要去公安局麼?」
男人往前走了兩步,踢了踢那鎖鏈。
「我要是不鎖著她,她就要出去找男人,才十六歲,要是搞大了肚子誰負責?」
男人看了眼田公安。
「你負責?」
又看了看另一個公安。
「還是你負責?」
兩個公安也有點懵了。
「她……她精神有問題?」
喬雨眠急得不行。
「你撒謊,她沒問題,我……」
喬雨眠說到一半住了口,因為小花正死死的攥著她的手臂,眼神祈求的看著她。
她突然想到,高勤奮為了不讓她行醫剁掉了她的手指,要是自己說出她給陸老爺子看病,說不定會掀起什麼風浪。
而且她隱瞞身份,就是不想讓人知道她會醫術,會讓之前那夥人盯上她,到時候可能比在舅舅家還危險。
喬雨眠抿了抿唇。
「我……我之前從這路過時還跟她說過話呢,她……她是正常的。」
高勤奮惡狠狠地瞪了喬雨眠一眼。
「她瘋不瘋,問問鄰居不就知道了?」
他話音剛落,幾個還站在外面的鄰居都開始幫著說話。
「要是一直瘋癲就送到精神病院去了,哪還能在家呆著。」
「平時是正常的,就……就……想找男人時候才會發瘋。」
「可不是,她發瘋還會打人哩,我們院子裡的小孩子都怕她。」
舅媽辛月香把頭髮挽在耳後雙手抱著胸。
「她被一個小混混騙了,差點讓小混混給拐走,要是不栓她,她就要跑出去找那個小混混了!」
「鄰居都知道我們對她挺好的,這鐵鏈子也是今天才拴上的,不拴就要打人,還胡說八道的。」
「你們是新來的公安,不懂我也不怨你們,回去問問婦聯就知道了,都有登記的。」
鄰居們也附和。
「對呀,高家兩口子也是為了她好才給她拴上的。」
「這是人家自己的事,人家自己就解決了。」
「不拴上太危險了,會被騙,被拐走!」
兩個公安走到喬雨眠面前。
「同志,他們說的話等天亮我會去婦聯核實,既然了解了情況不存在非法囚禁和虐待,我們還是先回去吧。」
喬雨眠看了看高勤奮兩口子,又看了看幾個說話的鄰居,然後面向公安。
「公安同志,我之前差點暈倒在這門口,是這小姑娘給了我口水喝,我挺感謝她的!」
「我帶了點自己做的包子,想餵給她吃點,吃完就走行不行。」
公安還沒說話,高勤奮厲聲道。
「不行,誰知道你給她喂的是什麼,要是毒藥怎麼辦?」
喬雨眠擡眸狠狠地瞪了回去。
「我有多大的膽子,敢在公安面前下毒?」
「我隻是看她好像沒吃飯,所以想給她吃點東西。」
「你為什麼不讓我給她吃東西,是不是想餓死她?」
高勤奮瞬間暴怒,臉上的肉都擠在了一起,擡起手好像要過來打喬雨眠。
辛月香立刻擡手攔住。
「哎呀,吃就吃唄,我就在這裡看著,看她到底想幹什麼!」
兩人都同意了,警察也沒有阻攔,而是站在原地等喬雨眠。
喬雨眠將自己的大衣給小花穿上,又從兜裡掏出陸老太太包的包子,把包子遞給了小花。
小花看到食物終於有了精氣神,她拿過包子死命的往嘴裡塞,狼吞虎咽的吃著。
喬雨眠蹲在她身邊,拆散了她淩亂的辮子,輕輕地理順她的頭髮,然後用隻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小聲道。
「你是不是遇到困難了,想離開這裡。」
小花沒回答,而是裝出一副瘋傻的樣子。
「嗯,好吃,嗯嗯,好吃。」
喬雨眠輕柔地給她編辮子,藉機湊到她耳邊。
「我會幫你,你等我。」
正在吃包子的小花哇的一聲哭了出來,聲音撕心裂肺,似是包含著無限委屈,聽著就很心酸。
喬雨眠用餘光看到,一個鄰居用手抹了一把眼角,然後轉身回屋。
小花舅媽滿臉厭煩。
「你快走吧,這瘋子又開始發瘋了,她再這麼哭下去,街坊鄰居還要不要睡了。」
公安也走到喬雨眠身邊。
「同志,我們還是別給群眾添麻煩了,趕緊走吧。」
喬雨眠像是哄孩子一樣拍了拍小花。
「別哭了,我以後有時間會來看你的,你好好養病。」
喬雨眠再次打量院子裡的幾個人,然後離開了院子。
門邊的鄰居過來鎖了門,院子裡響起錯綜複雜的腳步聲,各自回了房間,隻能聽到鎖鏈聲晃蕩,那是小花吃包子時帶動鎖鏈發出的聲音。
兩個公安帶著喬雨眠走到旁邊的巷子。
「同志,感謝你的熱心舉報,但家家有本難念的經,隻要不涉及人身傷害,我們也沒辦法管。」
「況且那小姑娘有精神疾病,我們就更沒法管了。」
「雖然……」
田公安剛想說什麼,身邊另一個公安用手肘輕輕撞了他一下,然後客套道。
「不管怎麼樣,還是謝謝您的熱心舉報。」
喬雨眠點頭。
「我理解的,給你們添麻煩了,實在不好意思。」
跟公安道別後,喬雨眠一直躲在這箱子裡觀察著小花家的大門。
果然,十分鐘後,辛月香再次打開大門,探出頭來四處望了望,看到沒人,又把大門關上。
喬雨眠躡手躡腳地跑到門邊,循著門縫往裡看。
隻見辛月香一個巴掌就扇在了小花的臉上。
「小賤人,你居然還敢讓別人來家裡,還叫了公安,你長本事了!」
「你還想不想讓你那死爹回來了?」
「我們這邊費心費力地花錢找關係,想讓你爹回來,你卻跟男人談戀愛,還想跑!」
「跟著男人走了六天,都讓人睡爛了吧,你這個賤貨!」
「你以後別想出這個院門,哪都不許去!」
小花被打得趴在了地上,她微微擡起頭,月光灑在她臉上。
「根本沒什麼運作吧?」
辛月香臉色劇變。
「你說什麼?」
小花冷笑兩聲,然後踉蹌地站了起來。
「這些年我賺的錢都給了你,你說拿錢去運作想讓我爸爸回來。」
「其實,那錢都讓你們花了對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