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來嫁給你
喬雨眠闖進來,所有人的眼睛齊齊地看向她。
陸母止住啜泣,不斷地向她打眼色,搖著頭,偷偷的擺著手,意思是讓她離開。
喬雨眠沒有走,反而走進去站在了陸懷野的身邊。
她還記得,當初陸家到了玉石溝時非常慘烈,不僅沒有帶任何東西,幾乎每個人身上都有傷。
陸老爺子是由陸懷野背著走了三十幾裡山路走到了玉石溝。
全家求遍了整個村子也沒有找到葯,三天後,陸老爺子病故。
陸老爺子過世後,陸家像是潰散了最後一口氣息,開始一個接著一個的病倒,死去。
既然已經打定主意嫁給陸懷野,那麼她就要保證陸家不能出事,隻有陸家好,她才能更好。
喬雨眠看著眼前的女人,知道她叫何美玲,是陸父下屬的女兒。
何美玲緊緊地皺著眉頭。
「你才不要臉,我可從來沒聽說過陸懷野結婚了!」
喬雨眠冷笑道。
「我是陸懷野的未婚妻,我們已經訂婚。」
「難道現在結婚要向你申請?那我可要打電話去市裡問問,你到底是哪個軍區的首長,權利這麼大,還管別人結婚!」
何美玲心虛地垂下眼眸。
「我爸奉命審查陸家,他沒空我是代表他來的。」
「你知不知道陸家犯了錯誤正在接受審查,識相的趕緊滾遠點,要不然就要跟著去鄉下種地去吧!」
在七十年代,這種『抄家』都是平常事。
一家倒了,仇家不管什麼身份,隻要帶上紅袖章,就可以來肆意踐踏別人的尊嚴。
喬雨眠面對恐嚇絲毫沒有退卻。
「你也說了,陸家是正在接受審查,還沒定罪呢你們就急吼吼地打砸搶,不怕上面知道了處罰麼?」
何美玲還想再說什麼,身後的一個男人站了出來擡手攔住了她。
「你話說不要那麼難聽,什麼打砸搶!」
「我們是按照正常流程搜查證據,是陸老爺子攔著不讓我們搜,這才產生的衝突。」
喬雨眠冷笑幾聲。
「一個個的沒有腦子,隻會看人眼色的狗腿子就不要出來亂吠了!」
「別以為得了命令就能無法無天,陸老爺子的軍功章多到一件衣服放不下,現在被你們氣得昏迷,還攔著不讓去醫院!」
「這件事要是傳出去,多少軍人會心寒,家屬會後怕!」
喬雨眠往前走了幾步,逼近那八個男人。
「陸家還沒被定罪,你們就不怕事情查清楚後,他們家恢復了權利找你們開刀?」
「知不知道什麼叫『百足之蟲死而不僵』,『瘦死的駱駝比馬大』!」
「你們這樣為難陸老爺子,難保陸家沒有其他親屬朋友來報復。」
喬雨眠斜睨了何美玲一眼。
「這女人踩陸家心裡是爽快了,人家可是領導家的大小姐,捅破了天有領導撐著。」
「你們呢?你們有人幫你們撐腰麼?」
「陸爺爺和陸叔叔戎馬半生,不是所有人都像某人一樣捧高踩低,落井下石!」
何美玲幾個跨步衝上前,擡起手就要扇巴掌。
「你少在這裡挑撥,我扇爛你這張嘴!」
巴掌還沒等落下來便被一隻大手鉗制住。
因為用力,小麥色的手臂因為用力而青筋綳起,血管盤虯力量感十足。
見有人撐腰,喬雨眠更加膽大。
她湊上前去。
「來呀,打我!」
「我可不是陸家人,抄家抄不到我頭上。」
「無故毆打人民群眾,我一封信告到市裡,你們全都要吃掛落!」
何美玲掙紮想衝上來,卻被陸懷野死死的制住動彈不得。
這時,門外人群裡走進來一個穿著利落的男人。
他戴著金絲框的眼鏡,看起來十分斯文,神情淡定的像是看熱鬧的鄰居。
男人拉了一把何美玲。
「氣也出了,你先回去吧,你爸若是發起脾氣來,我可不給你說好話。」
何美玲眼神瑟縮了一下,很明顯懼怕身邊的男人。
男人不動如山,眼神平靜看不出在想什麼。
陸懷野鬆手,何美玲揉著自己的手腕咬著牙道。
「不過是假好心罷了,陸家馬上就要下放,但凡長了腦子的人都不可能跟陸懷野結婚。」
「我倒要看看,你是不是真的敢嫁給他!」
喬雨眠『嗤』了聲。
「跟著下放又怎麼樣?我從小就被教育,不能捧高踩低,那種落井下石的人,根本不配當人!」
何美玲還要繼續罵,男人隻一個眼神就制止了她的行為。
何美玲負氣離開,男人推了推眼鏡。
「不怕告訴你們,今天我們來審查,就是掌握了一定的證據,定罪不過是早晚的事。」
「下放也是看在你們家老爺子的份上給的優待,哪怕你們拖延時間也改變不了結果。」
陸父隻輕輕一推,兩個鉗制著他的人便被掀翻在地。
他掃了掃自己被揉皺的衣袖,邁著方步走了過來。
「我陸言庭今天就把話放在這,我父親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就算……」
「也不會放過你們這群人!」
男人古井無波的眼神終於有了一絲波動。
他再一次扶了扶眼鏡,傾身上前小聲耳語。
「我可以讓老爺子去醫院,但無論老爺子是什麼病,明天也必須離開。」
「有人放話,你們明天必須消失在這青山縣,我言盡於此。」
男人後退一步,做出了個請的姿勢。
陸懷野蹲下,在家人的幫助下準備背上陸老爺子。
喬雨眠眼珠一轉,直接衝出門外。
她將闆車上的東西推了下去,又趁亂藏起兩個盒子,然後推著空的闆車進了院子。
「陸懷野,把陸爺爺放在這上面,他是被氣昏的,可能是腦出血,也可能中風,平躺著比較安全。」
陸懷野深深的看了她一眼,然後輕輕的將陸老爺子放在了闆車上,小心翼翼地推著出了門,喬雨眠緊隨其後。
陸家人還要出門,卻被那男人攔住。
「這已經是我能放寬的最大限度,我們誰也不要為難誰。」
陸家眾人隻好擠在門口目送兩人離去。
天已經完全黑了下來,大街上幾乎看不見人,兩人很快便將陸老爺子送到了醫院。
直到陸老爺子被推進了急診室,喬雨眠才徹底鬆懈下來,癱軟在了靠牆放著的闆凳上。
她剛才威脅別人的時候,心裡特別沒有底氣。
因為上輩子直到她去了華京,陸家也沒有平反。
她隻知道,陸老爺子不能再出事,陸家必須要有主心骨!
身前被一團陰影籠罩,低沉的聲音在頭頂響起。
「謝謝你。」
陸懷野是真心要感謝喬雨眠。
在母親口中得知自己要跟喬雨眠結婚,他心裡是非常不願意的。
兩家偶有來往,他印象中的喬雨眠畏畏縮縮,眼神亂瞟,總是處於一種遊離的狀態。
他認為父母想要報恩,最好的辦法是托關係去關照喬家長輩,而不是要犧牲他的擇偶權。
剛才喬雨眠踏進門的那一刻,印象裡的少女就像是變了一個人。
她張牙舞爪,咄咄逼人,牙尖嘴利……
這樣兇悍的喬雨眠讓他覺得有點……可愛。
還好她出現得及時,否則自己會向那方勢力妥協。
為了爺爺,為了家裡人,他什麼都能做。
這個少女旺盛的生命力,不畏強權,儘力爭取的模樣感染了他。
他似乎也明白了,一再的退讓和妥協根本無法讓事情平息,隻有硬起脊樑抗爭,才能得到想要的勝利。
想到自己要說什麼,陸懷野心裡竟然生出了一絲不舍,但還是開了口。
「你走吧,我來照顧爺爺就好,那些人萬一追來,你就走不掉了。」
「我知道,我媽媽答應了你父親要好好照顧你,可我家現在的狀態,隻會連累你。」
陸懷野心虛地想轉頭,可少女瑩潤的臉頰讓他無法移開目光,她的神色並沒有因為靠山倒了而變得愁苦。
下一秒,一個大大的笑容像向日葵一樣綻放。
「陸懷野,我哪裡也不去。」
「今天我來到陸家,就是為了要嫁給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