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報仇的真諦
喬雨眠轉身微笑。
「何大隊長,彼此彼此。」
何滿倉鐵青著臉,整個人都在顫抖。
「泥人尚有三分土性,你將我何家踩在腳下,就不怕我變成一把刀,紮穿你的腳掌?」
喬雨眠也冷了臉。
「事到如今也沒什麼好說的,咱們就各憑本事。」
「看是你先弄死我,還是我能踩死你!」
喬雨眠不想跟何滿倉爭吵,這些都是無意義的。
她更想先回家,陸家人各個眼神殷切,等著她帶回來的消息。
她被簇擁著往屋裡走,沒有注意到身後的何滿倉,他並沒有回家,而是拍了拍身上的塵土,往村西邊走過去,那是村裡知青住的地方。
陸懷野用身上的衣服將喬雨眠罩住。
「凍壞了吧。」
陸懷野的大掌覆在她手上,乾燥溫暖的掌心讓她無比安心。
「爸,媽,我們進屋說吧。」
陸母先是給喬雨眠倒了水,鹿老太太又把她用的熱水袋塞進了喬雨眠的手裡。
喬雨眠講了對方的要求,說到錢時,家裡眾人也沒有露出心疼的神情。
陸父頻頻點頭。
「雨眠,你做得好!」
「錢對我們固然重要,可爺爺更重要。」
「我隻是想拼盡全力救治你爺爺,哪怕治不好也不會留下遺憾,隻是要苦了你們了。」
喬雨眠勸慰道。
「爸,媽,錢暫時夠用,就算給了大夫診金,我們也夠花。」
「我們來玉石溝時已經深秋,一切都算是重新開始。」
「等明年我們自己耕種,蔬菜雞蛋都能自給自足,其實也不用花很多錢。」
喬雨眠沒告訴陸父的是,如果她漚肥成功,這些都不用再煩惱。
喬雨眠平安回來,還帶回了找到醫生的消息,整個陸家都輕鬆起來。
大家都陸續去休息,喬雨眠把陸懷野叫到了浴房。
陸懷野早就燒好了熱水,熟練地給喬雨眠兌熱水,準備讓她泡澡。
喬雨眠看著忙前忙後的陸懷野,拉住了她的手臂。
「你先別忙了,我找你有話說。」
陸懷野並沒有停下手中的動作。
「天太冷了,你先泡個熱水澡,有什麼話泡完再說。」
喬雨眠拗不過,被陸懷野推到了浴桶旁邊。
「你先洗,我在外面等你。」
喬雨眠想了想,拉住了轉身離開的陸懷野。
「外面冷,你……你就在這裡吧。」
浴室改造後,浴桶和門中間做了個浴簾。
喬雨眠拉上浴簾,檢查好沒有露出縫隙,開始脫衣服。
陸懷野背過身子站得筆直,站崗放哨都沒這麼專註。
夜已深,萬籟俱靜。
玉石溝沒通電,照明還是用最原始的煤油燈和馬燈。
為了省燈油,除非必要不開燈。
好在,火炕和爐子為了燒水剛加了新柴,這會燒得正旺,狹小的屋子裡被火光染上一層橘紅,更添暖意。
暖棚不僅隔涼,也隔絕了門外呼嘯的風聲。
浴房裡窸窣的聲音顯得更加清晰。
陸懷野可以清楚地聽見喬雨眠毛衣跟頭髮摩擦後『噼裡啪啦』的靜電聲。
喬雨眠進入浴桶,桶裡的水泛起漣漪的聲音。
陸懷野本就聽力超群,這會感官被無限放大,隻覺有一股沸騰的血在體內橫衝直撞。
嗓子發緊,腦袋也迷迷糊糊。
「陸懷野,你還在麼?」
清淩淩的聲音喚回理智,陸懷野閉上眼睛,試圖讓自己的腦袋清醒些。
「嗯,我在呢。」
喬雨眠不知道陸懷野的一切變化,她感受著熱水流過每一寸皮膚,努力讓自己擺脫恐懼。
怎麼會不害怕麼?
空蕩蕩的石窟,連呼吸都有回聲。
讓陸懷野留在這裡,也是因為她害怕。
至少現在,她還沒辦法讓自己一個人留在這個黑黢黢的屋子裡。
就算忍著羞赧也想讓陸懷野在外面陪著她,也是真的有話想要跟陸懷野說。
「陸懷野,你會撬鎖麼?」
「撬完之後還能鎖回去,不被發現的那種。」
陸懷野一瞬間睜開眼睛,體內那股熱血安生了些。
「你要撬誰的鎖?」
喬雨眠輕聲道。
「何滿倉的屋子。」
陸懷野想也沒想便回答。
「我會。」
陸懷野對她深信不疑,她已經習慣了,可她還是問了出口。
「撬鎖偷東西是一件不道德的事情,我以為你多少會有一些心理上的不解。」
「你都不問問我撬鎖做什麼麼?」
陸懷野回答得十分從容。
「你自有打算,我會完全配合你。」
喬雨眠掬了一捧水揚在臉上,水花四濺。
「何滿倉跟喬雪薇想要弄死我。」
「何滿倉告訴了喬雪薇東山的一個廢棄洞窟,把我騙過去後推了進去。」
她說得雲淡風輕,浴簾外的陸懷野卻不淡定。
他猛地轉身,像是撞倒了臉盆架,乒乓的聲音十分刺耳。
「你……你有沒有受傷?」
喬雨眠生怕她急了直接掀了浴簾進來。
「你放心,我沒有受傷。」
「我挺幸運的,洞壁上長著幾棵小樹,我身量輕,卡在樹枝上沒掉下去。」
「等喬雪薇走了,我又爬了上來。」
喬雨眠選擇了撒謊。
如果那堆石頭真的能挖出玉石或寶石,她可能還會帶著陸懷野去一次。
那洞太深,正常人掉下去一定會摔個半死,更別說她身體完好無損,甚至還能爬上來。
她就算撒了謊,這件事的性質也不會改變。
「他們想要弄死我,我不可能坐以待斃。」
「我知道何滿倉私吞公糧的證據,鎖在他房間的炕櫃裡。」
「但何滿倉出門不僅會鎖門,還會鎖房間門,炕櫃也是鎖著的。」
「你至少要開三道鎖,我才能把那東西拿出來。」
陸懷野沒說話。
喬雨眠試探著問道。
「陸懷野,你還在麼?」
陸懷野半晌才回答。
「我在。」
「雨眠,我有些沮喪。」
「好像你總是陷入危機,解決危機,我什麼都幫不到你。」
「有人威脅你的生命,我應該不管不顧地衝出去,弄死那兩個人,可我卻在權衡利弊。」
「我……我真的配不上你,不值得你為我付出。」
喬雨眠輕柔地揉搓自己的頭髮。
「陸懷野,如果你現在真的衝出去對喬雪薇跟何滿倉做點什麼,這樣的行為反倒會讓我感覺到不安。」
「其實在林子裡,我能隱約感覺到喬雪薇心懷不軌,可我還是跟著她去了。」
「因為跟惡人交手,不怕她明槍跟你對拼,就怕她暗箭傷人。」
「她出招,我破招,跟她去,是在我覺得我能全身而退下做出的決定。」
「你有憤怒我理解,因為我也很憤怒,當我知道兩個人要弄死我時,我也恨不得殺了他們。」
喬雨眠擰乾頭髮上的水分,用皮筋纏在頭頂。
「人和動物的區別就是,人會控制情緒,隻有控制住情緒,才能理智地思考事情。」
「報仇的方式有很多種,你紮我一劍,我砍你一刀,那叫互毆,結果隻能是兩敗俱傷。」
「要出手,就要做躲在暗處放箭的那個人,在不知不覺中傷人,這才是上策。」
喬雨眠端起地上的水盆,從頭頂倒下,沖洗掉身上的泡沫,然後踏出浴桶,用毛巾擦乾身體。
「我慶幸你是一個會權衡利弊的人,對你來說,殺他們兩個,如同捏死兩隻螞蟻一樣簡單,但後果是所有人都無法承受的。」
「再說了,殺人有什麼意思?兩眼一閉,感受不到任何痛苦。」
「要報仇,就要讓他們好好活著。」
「他們得親眼看到自己的希望破滅,為之驕傲的東西被貶得一文不名。」
喬雨眠穿上衣服,扣好扣子,一把拉開浴簾。
陸懷野擡頭,看到已經穿戴整齊的喬雨眠。
她白皙的臉終於恢復血色,眼睛水潤如天上星。
嘴角掛著微笑,像是說著世間最溫柔的情話。
「報仇,就是要讓他們生不如死啊!」
陸懷野一瞬間充滿了力氣。
是的,報仇,就是要將自己的遭遇千百倍地還回去!
他好像瞬間想明白了什麼。
找到背後陷害陸家的人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自身的強大。
隻有自身強大,才能掌握話語權,立於不敗之地。
喬雨眠看著眼前的陸懷野,從頹然到振奮,然後將毛巾塞到他手裡。
「幫我擦一擦頭髮吧。」
兩人正濃情蜜意地擦著頭髮,順便商量如何『撬鎖』,另一邊的何滿倉已經來到了知青點的後院。
他敲了幾下門,然後點燃了煙袋鍋,走到側面背風的地方抽煙。
不一會,夏然穿著整齊地走了出來。
「何叔,您找我。」
何滿倉撩了一下眼皮。
「你跟陸家那小姑娘進展得怎麼樣了?」
夏然搓了搓手。
「陸家管他管得太嚴,那個陸懷野跟煞神一樣,但凡我從他家門前走過,他都要瞪我幾眼。」
「現在隻能偷偷傳信,說好聽的話哄著。」
何滿倉像是下定決心一樣,煙袋鍋在暗夜中明明滅滅。
「睡了她,最好弄大她的肚子。」
夏然重重嘆了口氣。
「以前上工還能找到機會,現在都準備貓冬,根本沒機會啊。」
何滿倉想了想。
「後天咱們村會跟興隆山大隊一起去後山的河裡掛魚,我給你批個假,你自己把握。」
夏然想起喬雨眠的話,有些不知所措。
「叔,是不是……太快了,我怕她不同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