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眼皮子淺
喬雨眠想了想,直接回絕了他。
「我不去。」
她轉身就走,任何青山在身後呼喊也沒理他。
她隻是走到了塑料棚裡沒進去,偷偷觀察著外面的情況。
不一會,何滿倉跟田桂花都追了出來。
何滿倉似乎往這邊看了看,拉著何青山進屋了。
喬雨眠暗笑。
不知道是何家人太看得起何滿倉,還是何滿倉對自己太有信心。
他們憑什麼認為兩張電影票就能把自己哄走?
何家這邊也開始討論起來。
何滿倉揉著後腦勺不解道。
「她剛才不是笑了麼,怎麼一下像是生氣一樣就走了?」
何青山撫電影票上的褶皺。
「她神經兮兮的,誰知道為什麼笑又為什麼生氣?」
田桂花想去搶那兩張電影票。
「我都說了她根本不認識這東西,給她也是浪費。」
「你帶她去縣裡隨便買點吃的,實在不行買件衣裳,她也能死心塌地的。」
何滿倉一巴掌拍在田桂花搶票的手上。
「你們兩個蠢貨。」
「你們當喬雨眠是村裡那些眼皮子淺的丫頭麼?」
「她爸是高級研究員,人家一個月工資,頂你一年收成!」
何滿倉直捂額頭。
他娶田桂花時還不流行自由戀愛,都是父母親人互相介紹,聽說誰家的女兒勤勞能幹,就娶誰家的。
當時田桂花她都沒見過,說是隻要給口飯吃就可以嫁過來。
他跟田桂花過了一輩子,哪知道女人怎麼哄!
「怎麼就這麼難搞。」
「青山啊,你還得多說一說好話,這樣的人她不缺東西,得說點好聽的。」
何青山滿腦袋都是那句『不像村裡那些眼皮子淺的丫頭』,腦子裡逐漸有了想法。
他嘿嘿一笑。
「爸,我去找找朋友,問問他們平時都是怎麼哄女人的,等問明白了我再回來。」
何滿倉急的一個頭兩個大。
「拿不下喬雨眠,你哪裡都不能去!」
「家裡正事辦不明白,你還想著跑出去玩!」
何青山倒是無所謂。
「哎呀,你別老頑固了,我出去玩就是為了辦正事。」
「不就是個女人麼,我有的是辦法,你就等著我的好消息吧!」
喬雨眠不知道他們在打什麼鬼主意,她也不在意,何家的一切她都不再想沾。
她剛把吃完飯的碗洗了收好,陸母從屋裡走出來。
「雨眠,你放在這裡我收拾就好。」
陸母從來不讓她幹活,哪怕是一點小活都要搶著幹,搶了幾次後,喬雨眠也就不再推辭,任由著陸母去做。
她看了眼西屋,陸老太太和陸老爺子在炕上睡午覺,陸懷野不在裡面。
又看向東屋。
陸母聲音帶著笑。
「阿野出門了,早上走得很早,所以沒告訴你。」
喬雨眠總覺得陸懷野神神秘秘的,但陸懷野不想告訴她,她也不會問。
就像自己也做了很多事也沒打算告訴陸懷野。
陸母一邊收拾碗筷,一邊語帶笑意。
「阿野是個會心疼人的,他出門前還告訴我,說你最近經常在睡覺,讓我把飯菜放鍋裡別涼了,你醒了就可以隨時吃熱飯。」
「他就是不太會表達,也不知道怎麼跟女孩子相處。」
「懷玉不懂事,希望你不要因為她牽連了阿野。」
「懷玉的事,是我們家對不起你,日後有機會一定補償你。」
喬雨眠垂眸。
「沒事,我不需要什麼補償。」
心裡有了隔閡,就沒有辦法像以前那樣坦然相對。
陸母情緒本就不好,被陸懷玉鬧得更糟心,喬雨眠也不願意站在這給自己添堵。
「媽,那我先回屋了。」
陸母笑著跟喬雨眠告別。
喬雨眠一出門,陸母便坐在竈坑前的小闆凳上哭了起來。
陸父聽見哭聲走了出來。
他蹲在陸母面前。
「別哭了,懷玉就是太順風順水了,讓她吃點虧也是好的。」
「現在年輕吃虧,過幾年還可以重新開始,我們還活著,還能給她撐腰。」
「等再過幾年,我們要是身體扛不住沒了,她再吃虧就沒人管她了。」
陸母搖頭,眼淚噼裡啪啦地掉。
「我不是在哭懷玉,懷玉這件事我已經想開了。」
「我是在哭阿野……」
「他和雨眠……」
陸母捂著嘴,話都說不下去。
陸父站起來嘆了口氣。
「他們兩個是心智成熟,會有自己的考量。」
「如果真的走不到最後,我們就按照之前想的,給雨眠一份嫁妝,當親生女兒嫁出去。」
『嘭』的一聲,西屋的門被推開。
陸老爺子扶著一個帶著靠背的椅子走了出來。
他還站不穩,一點一點挪動著椅子往前走,他也跟著椅子移動。
「我問你媽了,為了給我治病,家裡已經沒有錢了。」
「錢給了小喬,就不能再要回來!」
陸老爺子說話已經很利索,隻是有些虛弱。
他把椅子挪動到竈坑旁邊,額頭上都沁出了一些汗水。
坐下後,他調整了一會呼吸,聲音更虛弱了。
「我那件寶藍色的襯衫,你們帶過來了麼?」
陸父一臉的茫然,陸老爺子氣得直翻白眼。
「就是咱們家出事那天,我貼身穿的那件!」
陸父這才反應過來。
「哦,那個洗完放起來了,我這就去找。」
陸父急急忙忙把襯衫翻了出來遞給陸老爺子。
陸老爺子雙手顫抖,接過襯衫後,使勁地扯左胸口袋。
他扯了半天沒扯開,陸付上前接過。
「爸,我來。」
陸父用力一扯,口袋碎裂,裡面掉出了一個變了形的空彈殼。
陸老爺子彎腰,將這東西撿起來遞給陸父。
「你讓阿野找個機會,把這個單顆交給劉十四。」
陸父拿著彈殼看了半天。
「劉十四是……」
念叨著,突然瞪大了眼睛。
「劉十四……劉……」
「他在華京……我們……」
「別說是現在的陸家,就是以前的陸家也是高攀不起的。」
陸老爺子虛弱得像是用盡了力氣。
「我和他年輕時候有點交情,這彈殼算是個信物。」
「找不找他,怎麼找,找了想做什麼就是你們的事,拿出這東西給他看,他都會盡量幫忙。」
「這東西能保我們陸家一命,但這機會也就隻有一次,你們看著用吧!」
陸父還在震驚中沒有回過神,陸老爺子揮揮手。
「送我回去躺著吧,我累了。」
陸父將陸老爺子扶回屋,整個人還在恍惚當中。
陸母已經調整好情緒,擦乾眼淚問道。
「劉十四是誰?」
陸父搖搖頭。
「你隻需要知道,他是華京裡的大人物就行了。」
陸母看著手中的彈殼也開始犯難。
「何滿倉是不會給我們開介紹信的,他不會讓我們出門。」
陸父將彈殼放進櫃子裡。
「等阿野回來再商量吧。」
青山縣,朝陽溝。
陸懷野正被一個人領著往林子裡走。
他兩天沒吃飯,臉帶菜色,越往山裡走越冷,他渾身止不住地哆嗦。
前面領路的男人遞給他一個牛皮水壺。
「喝兩口,暖和暖和。」
陸懷野接過酒看了看沒喝。
男人冷哼一聲。
「怎麼,嫌棄哥們酒差?」
陸懷野笑著搖頭。
「怎麼會嫌棄呢,我這是高興。」
「飯都吃不飽,別說喝酒了,我太久沒喝酒,都快忘了酒什麼滋味了。」
他仰頭猛猛地喝了一口。
『燒刀子』酒,酒如其名,喝下去像刀片攪動喉嚨,劃過口腔。
嗆得他忍不住咳嗽起來。
他確實很久沒有喝過酒了。
小時候也曾跟著大院裡的幾個孩子胡鬧過一陣子。
酒量說不算好,但也沒怎麼醉過。
後來去了部隊就再沒沾過。
因為喝酒會讓人反應變遲鈍,眼睛也會模糊。
萬一出任務,喝了酒容易出事。
這酒剛一下肚,不僅渾身都熱了起來,頭腦也有些飄飄然。
大山裡沒人走,積雪深得已經沒過膝蓋,十分難走。
就這樣走了三個小時,陸懷野覺得自己渾身都被汗濕透了。
男人領著陸懷野走進了一個山坳。
山坳裡大概有十幾個房子,房子看起來有年頭了,十分破舊,房頂還鋪著稻草。
男人轉頭叮囑。
「進去別亂看,別亂說話,問什麼答什麼。」
「要不是你救過我的命,我也不會帶你來這裡。」
陸懷野千恩萬謝,男人嘴角露出意義不明的笑容。
推開漏風的木門,熱氣撲面而來。
外面看著破舊,裡面還挺暖和。
屋裡大概有六七個人,有的坐在凳子上聊天,還有三個人坐在炕頭上打撲克。
看到陸懷野進門,眾人都擡起頭。
雖然喝了酒,但憑藉多年執行任務的敏銳度,他一眼就鎖定了炕上坐著的文弱男人。
男人帶著一副眼鏡,白白凈凈的,看起來像個文化人。
他放下撲克,上下打量著陸懷野。
「你叫韓傲?」
陸懷野答。
「是。」
男人扶了扶眼鏡,眯了眯眼。
「外面世道越來越好,怎麼想著來我這的?」
「唉,我這看著挺好的,像個世外桃源,可是在這能吃上口飯,也不太容易呢。」
坐在凳子上的一個刀疤臉男人粗著嗓子調笑道。
「我們這乾的可都是嚇人的活,你這小子長得不錯,要是缺錢我可以給你介紹個嬸子。」
「那嬸子專門給外賓聯繫活計的,你這長相,那洋妞肯定喜歡。」
「你使使勁,自己舒坦了,錢也轉到了,豈不是兩全其美。」
「哈哈哈哈!」
眾人鬨笑一片,看著陸懷野的眼神都到這嘲弄。
陸懷野一絲怒意也沒有,他把在座的人一個個看過去,像是在心裡把他們的樣子都畫了下來。
記住後,他淡淡道。
「我在外面呆不。」
「我殺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