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福生越說越興奮，手舞足蹈起來。

　　「崔磊那時候燉魚真的是絕了，不光火候好，關鍵是好吃，特別香，反正我在別的地方就沒吃過這麼香的魚。」

　　「不光是魚好吃，貼餅子，火候也正合適，泡在魚湯裡，那滋味，就算不摻白面，估計也香的不行。」

　　「這手藝擱在縣城裡，開個館子絕對能火！我投資他，租個臨街的小院，搞個福生鐵鍋燉，主打鐵鍋現燉，現撈現做。」

　　「現在政策放寬，允許搞個體經濟，這買賣穩賺不賠啊！比養魚來錢快多了，還不怕天災！」

　　劉栓柱倒吸一口涼氣，趕緊一把拽住他胳膊，眉頭擰成了疙瘩。

　　「福生！你小子別上頭！開飯館是嘴上說說那麼容易的？」

　　劉栓柱這幾年沒少折騰，雖然沒做飯館的生意，但當年也是在國營飯店後廚做過的，這裡面的門道可比王福生清楚。

　　王福生反問道：「那咋了？」

　　「啥咋了呀？你這小子還真是敢想敢幹，啥你都敢尋思尋思。」

　　劉拴柱帶著這小子好幾年了，一屋吃一屋住，深知這小子的德性，腦子靈活機靈，但這種人也挺容易飄。

　　他當即掰著手指頭說道。

　　「現在你想開個餐館，要辦執照不說，還得街道開證明，還有各種各樣的標準，關鍵得有城鎮戶口。你和他都是農村戶口，根本就批不下來！」

　　「還有，縣裡的門臉，租金貴，差不多都得押一付三，就算你真能淘到便宜貨，裝修，還有這些鍋碗瓢盆，還得雇個人幹活，就你手裡那點錢壓根就不夠花的。」

　　「還有你現在手頭還有跑山貨的活，這崔磊一看就是光做飯，不是跑堂的料，後廚倒是沒問題，前廳這些招待算賬的事兒，誰幹？」

　　「還有魚，魚從哪來？客人來了等著吃魚，你總不能現去買吧？」

　　劉栓柱一口氣說了四五條。

　　王福生脖子一梗，不服氣地反駁。

　　「師父，你說的這都是死規矩，咱們可以先租個偏點的院，少擺幾個桌子，門臉小點不就完了嗎？」

　　「你說的執照，我去託人打聽，總能想到辦法。再說了，別人開店也沒那麼多講究啊。」

　　「還有，我現在手底下那幾個人都能頂上去，收山貨的事肯定不會有問題的，到時候我就在前面盯著唄。」

　　說到這兒，王福生抓著劉栓柱的胳膊使勁晃了晃，頗有些恨鐵不成鋼的意思。

　　「師父！這商機就在眼前，咱要是不抓，等別人反應過來，黃花菜都涼了。」

　　劉栓柱氣得直搖頭。

　　「你小子就是不見棺材不落淚！個體戶剛放開，多少瞎撲騰的賠得底掉？你別以為現在賺了點，以後都會賺。你當做生意是過家家？」

　　師徒二人你一言我一語，僵在路邊。

　　王福生漲紅了臉，手裡還比劃著開館子的架勢。

　　劉栓柱苦口婆心地潑冷水。

　　陸明遠一直沒插話。

　　等到這師徒倆吵完了，誰也不想搭理誰的時候。

　　他才知道這個時候應該他出場了。

　　王福生這些年跟著他倆賺了不少的錢，現在手頭有錢了，心思活泛，有各種各樣的想法是正常的，也是好事兒。

　　隻不過這孩子畢竟年紀小點兒，有很多事情，單憑一腔熱血是做不成的。

　　作為老大哥，陸明遠還是有提醒的義務。

　　陸明遠拉著兩人到了一棵樹下擋擋太陽。

　　這才緩緩開口，聲音雖不高，但非常穩重。

　　「福生，你這小子我果然沒看錯你，你這個眼力勁確實不錯，能看出崔磊的手藝是塊金子，這一點很多人都趕不上你。」

　　劉栓柱急了：「嘿！你咋還……」

　　陸明遠擡手打斷，接著又說道。

　　「但眼下，這路子走不通。」

　　王福生一直非常信服陸明遠。剛才他誇獎自己的時候，王福生心裡很高興，甚至隱隱覺得自己超過了師傅。

　　但陸明遠這句話，將他那點小驕傲毫不留情的給打碎了，王福生有些不服氣。

　　陸明遠目光掃過兩人，接著擡起手輕輕地拍了拍王福生的肩膀。

　　「福生，其實你師傅說的對，有些事兒，你想的確實是太簡單了，崔磊確實會做飯，但我覺得他更大的價值是養魚。」

　　「再一個，現在開店的人多，看著挺熱鬧的，其實水挺深，你師父說的那些問題，哪一樣單拎出來都挺要命。」

　　「還有最重要的一個，崔磊的性格我也有數，實在肯幹，重情義，但不善交際，而且為人處事有點著急。開館子要迎來送往，笑臉陪客，還得跟三教九流打交道，這事他能幹得了嗎？」

　　王福生張嘴：「我……」

　　他發現陸明遠說的好像確實有那麼點道理，話還沒說完，他就啞火了。

　　陸明遠接著說道：「他這人太直，幹不了，也不應該讓他幹，硬是推上去肯定撈不著什麼好。」

　　王福生很不服氣的說道。

　　「那我可以幹前頭的事兒啊，我總比他強吧？」

　　陸明遠笑道：「確實，這些跟人打交道的活，你比他強多了。但話又說回來，一個飯館最重要的是什麼？」

　　「管理？資金？」王福生試探性的說道。

　　陸明遠又笑了：「當然是好吃了。」

　　「福生，你好好想想，崔磊確實是個人才，你現在給他個機會，他肯定會給你賣命，但是一年兩年，十年八年呢？」

　　「會不會有別的飯店出的價錢比你高，崔磊會不會攢夠了錢，出去單幹？核心技術在人家手裡，你能安安心心掙著這這份錢嗎？」

　　王福生張了張嘴，還想辯駁。

　　但看著想起陸明遠最後的這句話，那股子熱勁兒漸漸壓了下去。

　　作為自小流浪的王福生來說，見慣了人情冷暖，也見多了人性的黑暗面，不該連這麼簡單的事情都想不到。

　　但他剛才過於上頭，又急著反駁劉栓柱，所以隻一門心思的想吵贏，在情緒激動的時候，完全把這些事情拋諸腦後。

　　被陸明遠點名之後，王福生的一腔熱血漸漸的冷靜了下來。

　　他撓撓頭，嘟囔道。

　　「哥說得在理……是我有點貪心了，光看賊吃肉，沒看賊挨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