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3章 柞木段
陸明遠聽著這半真半假的話,卻不敢當玩笑話對待,而是特別認真的說。
「哥,你這話說的可就見外了。咱倆可是親兄弟,有好事我能不叫著你嗎?我不叫你肯定是有原因的。」
「啥?」
「你說你剛跟秀蘭姐結婚,你倆手頭上也沒有多少錢,我能拉你下水嗎?」
陸明遠停下了腳步,兩人找了片陰涼地兒,蹲著抽煙。
「哥,這事兒我一開始是想找你投點,但我一想,你們倆現在還是以過日子為主,你看柱子雖然也沒啥錢,但他是光棍一個。」
「衛東哥人家當了這麼多年廠長,手裡頭肯定有點積蓄。」
「剩下這些就不說了,你現在剛結婚,還是建設小家為主,再說了……」
陸明遠壓低了聲音,湊得更近了一些。
「再說這事兒,咱頭回幹,也不是百分百有把握,高收益對應的是高風險。」
王惠朗一口煙吐了出來,在煙霧繚繞中,點了點頭。
陸明遠接著說道:「你想啊,這事風險還挺大的,萬一不成,你那點本金都得折在手裡,要是這時候秀蘭姐再懷上了,你家咋過?」
「哥,我想了半天,我可不能當那個千古罪人。」
王惠朗擡起手就重重的拍了陸明遠後背一下。
「你這話說的,好像你哥我賠了錢能把你咋的似的,你也太瞧不起我了吧?」
「我可沒這麼說,你可別亂猜。」
「你小子就是這意思!」
兩人玩笑了幾句,陸明遠將這根煙抽完之後扔在地上。
「哥,我是這麼想的,要是我們這事兒成了,反正就三個月的時間驗證一下,如果好的話,肯定會拉你入夥的。」
「整個孫家溝那麼多人,還怕沒地方投嗎?實在不行你跟我並在一塊兒,這不就結了嗎?總之掙錢的事兒,我肯定會帶著你,不會讓你吃虧的。」
王惠朗拍了拍陸明遠的肩膀,長舒了一口氣。
「你說這話我愛聽,我還真以為你這是不打算帶我一塊兒玩兒了呢。」
「咋會呢?哥,我不帶別人也得帶你啊。」
「行,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陸明遠笑著又拍了拍王惠朗的肩膀,特別認真地安撫道。
「哥,你就瞧好吧,等我把這第一炮打響了,以後咱哥倆一起大幹一場。」
王惠朗眼中滿是信任,「行,我信你。不過你自己在外面可得注意點,別光顧著掙錢把身體累壞了。」
陸明遠點點頭:「放心吧哥,我心裡有數。正好你今天跟我一塊去,咱們也考察考察,你經驗多,認人準,多幫我盯著點兒。」
王惠朗知道這是句客氣話,但聽對方這麼說,心裡頭還是很舒服。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
「你現在本事比我大,我哪有那個本事幫你盯著點兒啊?」
「不過要是遇到啥困難,也別一個人扛著,跟哥說,哥能幫上忙的肯定幫。」
陸明遠看著面前這個不是親哥勝似親哥的人,心中莫名的覺得安心和舒坦。
兩人休息了一會兒,就接著往孫家溝走。
陸明遠和王惠朗拐進孫家溝的黃土路時,日頭已經高高掛起。
孫志鵬家那兩間土坯院牆外,早已密密匝匝圍了半條巷子的人。
老少爺們兒叼著旱煙袋,婦女們挎著空竹筐,交頭接耳的聲音像夏日樹上的知了,嗡嗡嗡嗡,扯都扯不斷。
除了這一個以外,院裡還傳來鋸木頭的聲音。
陸明遠對王惠朗使了個眼色。
兩人靠近,隻聽別人說,並不出聲。
「聽說老孫家真要種木耳?他有那個本事嗎?」
「孫志鵬可是孫平的小舅子,孫平都不管?他家這情況倒是夠亂的。」
「可不!志鵬這下可交了大運了。好像說是還拉了南邊來的大客商投錢!這下肯定能掙發了吧。」
「這木耳滿山上都有,幹嘛還得種啊?不夠功夫錢的。」
「我看志鵬這小子應該是讓人家給騙了!」
「就是,孫平家折騰了好長時間才回本賺錢,他們這幫愣頭青能成?」
「我看是瞎折騰,到時候木耳長不出來,木頭爛在上面,到時候他們哭都找不著調!」
也有少數人壓低聲音,說了幾句中聽的話。
「但是聽說那個院裡的老頭好像還是個真把式,他就會種木耳,試試就試試唄,總比一直窮著強啊。」
「就是啊,試試咋的?你們有本事也拉人來呀?」
「這是人家志鵬的本事。」
「要我說孫平這事做的也不地道,這都是親戚,咋能那麼冷硬呢?」
即使是這樣,也壓不住那些胡言亂語。
更多的是揣著手看熱鬧的。
眼神裡透著三分好奇、七分懷疑,就等著看這一番折騰,到時候落得個什麼樣的結果。
眾人都在生日頭往院裡看。
陸明遠王惠朗對視一眼。
兩人撥開人群,推開虛掩的院門。
院裡的光景與外頭截然不同。
沒有閑言碎語,隻有「嗤啦——嗤啦——」的拉鋸聲,混合著木屑飛揚的乾燥氣息。
三架鋸同時開工,孫志鵬光著膀子,汗水順著脊背溝往下淌,在褲腰處洇出深色的印子。
他手裡攥著墨鬥和曲尺。
正跟村裡兩個老木匠核對尺寸。
「老栓叔!這段粗了!直徑過十五了,你再削一削!」
「強子!你這太長了,不都說了1米2到1米5嗎?太長了也不行!你再鋸一塊去啊!」
角落裡已經碼起齊刷刷的木垛。
橫截面露出新鮮的柞木年輪。
一圈一圈兒,白茬茬的,帶著股清苦的木頭香。
每段雖然長短不一,粗細並不標準,但都帶著天然的感覺。
院角的香椿樹下。
黃書年坐在一條長條闆凳上,手裡捧著個掉瓷的軍綠色搪瓷缸,慢悠悠地喝著粗茶。
他穿著件洗得發白的舊中山裝,褲腿卷到小腿肚,腳上是一雙納底老布鞋,還是雙新的,顯然是剛做的。
外頭的議論聲、鋸木聲、甚至隔壁院公雞打鳴的聲音,好像都被他屏蔽開來,他的臉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
「那段紋理斜了,點菌容易散,換一段直的。」
陸明遠走了進去,笑著說道。
「黃老,忙著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