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桂芝心裡頭突然有一種不祥的預感，但她下意識的問道。

　　「啥叫活泛活泛？」

　　陸明輝嘆了一口氣，裝作一副為難的樣子說道。

　　「媽，你也知道魏書記一直都很看好我，可是他一個人看好我沒用，得讓其他人都看好我，所以就得使使勁兒。」

　　王桂芝皺眉，她好像琢磨出味兒來了。

　　「使勁兒？」

　　「就是……多少得給領導送點禮。」

　　王桂芝麵皮一緊。

　　果然是來要錢的。

　　話雖如此，但王桂芝心裡快速的過了過秤，還是孩子當副廠長這事更要緊，要是給耽誤了，那可得落下不少埋怨。

　　想到這兒，王桂芝的心裡也沒那麼堵了，她緩聲說道。

　　「你準備送啥禮？都送給啥領導啊？」

　　陸明輝一聽這事兒有門兒，立刻說道。

　　「就是領導，上面有廠長，還有下面的車間主任啊，這個主任那個主任的，隻要這回說話算的，都得送到了。」

　　「哎喲，那得送多少人啊？你們那廠子不小吧？」

　　「嗯，主要是咱拜佛都得拜到了，雖然花點錢，但以後當上了副廠長之後，前途肯定不用說，再說這錢肯定也能掙回來。」

　　似乎是為了給王桂芝吃顆定心丸，陸明輝悄悄的說道。

　　「我現在一個月也就掙40塊錢，要是當了副廠長，一個月明面上就60多塊，將近70塊錢。」

　　「還有些亂七八糟的收入，員工送禮啥的。哪怕現在多花點兒，也是劃算的。」

　　王桂芝也被說動了，輕輕的點了點頭。

　　「行，該花的錢就是得花。這事你跟小茹已經商量過了吧？」

　　「就是商量過了才來找您的。」

　　「行，你說吧，要多少？」

　　「這次要送禮的人數挺多的，花的也不少，要買煙酒，我算了算，怎麼著也得400塊錢。」

　　「四百？！」王桂芝聲音陡然提高，「你咋要這麼多？！」

　　「媽！」

　　陸明輝生怕林秀雲聽見，趕緊捂住她的嘴。

　　「你幹啥呀？小聲點！別讓人家聽見了。」

　　「現在辦事兒都這樣，不送禮，誰幫你說話？誰給你投票？您別嫌我要的多，主要是這錢該花就是得花。」

　　王桂芝盯著兒子，眼神複雜。

　　四百塊錢。

　　不是十四，不是四十，而是四百。

　　「老大，四百塊錢啊，我跟你爹一天到晚地裡頭刨食兒，得攢多久才能攢出這400塊錢？」

　　「媽，我知道你有難處，但我也有難處啊。我要是能掏出這錢來，我肯定不能回來找你啊是不是？」

　　「是，我知道，但你也工作這麼多年了，小茹也有工資，你倆這錢都花哪去了呀？」

　　面對著老媽的質問，陸明輝不僅沒慫，反而生起氣來。

　　「媽你這話說的，我這錢能哪去，肯定是養家了呀。」

　　「你看壯壯現在正是要錢的時候，小茹現在又懷著孕。小茹的媽幫著看孩子，也不上班，一分錢都沒有，我們是不是得給她點錢？」

　　「還有這衣食住行，哪裡不要錢？」

　　王桂芝說道：「那也用不了這麼多錢呀，你跟韓小茹一個月的工資加起來咋的得有70塊錢，這還不夠花呢？」

　　「媽，你以為這是在村裡？你當還是以前那樣，自己在家種點菜，一家三口就夠吃了？這個是在城裡，柴米油鹽，哪樣不要錢？」

　　「那也花的太多了，老大，你跟我說實話，這錢你到底要去幹什麼？」

　　陸明輝有些不耐煩的說道：「不都跟你說了嗎？就是送禮，我得每個人都送到了，要不然人家不選我咋整？」

　　「那也用不著這麼多啊？一包煙便宜的一塊錢，一瓶酒也就三塊五塊。」王桂芝這段時間也經常去供銷社買東西，對價格可以說是門清。

　　她掰了掰手指頭：「你自己算算400塊錢能買多少煙多少酒？」

　　陸明輝被噎住了，一時之間上不來話，就哽在了那裡。

　　王桂芝盯著兒子，心裡那股不對勁的感覺越來越濃。

　　她想起韓小茹進門時那副殷勤樣，一瞬間就什麼都明白了。

　　看著面前的兒子。

　　王桂芝心中百感交集，聲音也低了下去，非常懇切的說道。

　　「老大，你選副廠長這事兒是正事兒，該送禮送禮，你手裡缺錢，媽是能幫幫你，但你要的也太多了。」

　　「你也不想想，你媽身上能有這麼多錢嗎？就算要錢，也得跟你爸，跟老二商量商量。」

　　陸明輝有些急了：「媽，這事不能一拖再拖，我……」

　　「拖不了也得拖，四百塊錢不是小數目！」王桂芝的眼神陡然嚴厲起來，話語不容置疑。

　　陸明輝低下頭，不說話了。

　　王桂芝嘆了口氣，聲音緩和下來：「老大，媽不是不幫你……可這錢，得花在刀刃上。」

　　陸明輝擡起頭，強行將不耐煩的情緒給壓了下來。

　　為了順利要到錢，隻能忍住一時之氣了。

　　「媽……我知道。」

　　王桂芝拍了拍兒子的肩，聲音低下去。

　　「我實話告訴你，咱家未必有400塊錢現錢，回去跟你爸說了，他也未必能同意這事兒，我看你還是想想別的辦法吧。」

　　「那不行！媽，這可是難得的機會，要不是副廠長被撤了，等他退休至少還得等七八年。」

　　「咱家沒那麼多錢，你總不能逼著我跟你爸給你變出來吧？」

　　「爸媽，你們這時候不支持我，誰支持我？」

　　「我不是不支持你，咱家確實沒那麼多錢。」

　　陸明輝眼見老媽是不能同意這件事情了，一時著急，話脫口而出。

　　「這不還有老二嗎？他肯定能拿得出來。」

　　王桂芝猛一擡頭，看向路明輝的眼神之中滿是失望。

　　就在這個時候。

　　院門口傳來了陸明遠的聲音。

　　「啥事兒啊？」

　　下一秒，陸明遠出現在了兩人的眼前。

　　「咋了哥。」

　　「啥我就能拿得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