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1章 不敢下手
孫平從摸出褲兜裡的一小包石灰粉和煤渣,指尖摳著紙包邊緣,指節泛白。
沒有人比她還清楚。
隻要趁夜色翻過矮牆,把粉末撒在剛點完菌的木段上,再澆上兩瓢井水,不出三天,雜菌就能把整片木耳糟蹋乾淨。
他咽了口唾沫,腳跟往前挪了半步。
可目光一掃,院門口拉著粗麻繩,孫志鵬帶著兩個年輕後生扛著木棍來回巡視。
木垛四周還埋了生石灰線,生人踩上去準留印子。
上次他拿酒瓶砸陸明遠未遂,被按在地上揍得尿了褲子,肋骨到現在還隱隱作痛。
他打了個寒顫,手指慢慢鬆開,石灰粉掉回兜裡。
「幹不成……真幹不成。」
孫平腦子還挺活泛的,他意識到,這一番重兵把守,估摸著十有八九就是沖著自己來的。
畢竟別人,跟他們也沒有多大的利益關係,犯不著冒這麼大的險。
他咬著後槽牙,在心裡罵了自己一句慫包。
但隨即又在心裡給自己找補道。
「現在他們看的這麼緊,不行,輕易過去肯定會打草驚蛇。」
「到時候肯定要再挨一頓揍,這院子是老三家的,他老婆那個暴脾氣,還不得扒了我的皮?」
「不行不行,搞不了,搞不了,真的搞不了。」
孫平一邊給自己找著借口,一邊一步三回頭地往後退。
他的腳步虛浮,而且格外小心,每走一步都生怕被人發現。
一路上,他嘴裡還不停地嘟囔著。
「等……等等著吧,我我我,我……不會就就……這麼算算算,了的!你,你你,你們!都都,都……給我我,我等著!」
孫平這副窩囊的樣子,倒讓陸明遠猜了個八九不離十。
不過陸明遠並沒有心思管他。
這幾天那十幾戶人家輪著學點菌的技術,陸明遠也沒閑著,跟著在旁邊學。
幾天下來看也都快看會了。
這十幾戶人家都知道這次是陸明遠牽頭拉來人投資,人家吃點肉,他們也能跟著喝點湯,在怎麼著也總比每天苦哈哈的種地強。
畢竟現在一毛錢都有大用處,而且時間短,三個月一結。
所以大家都很願意,同時也對陸明遠非常客氣。
這些人家商量好了,每到中午就挨家挨戶輪著給孫志鵬家送午飯,來表達自己的心意。
陸明遠知道他們是好心,也就沒有拒絕。
黃書年就不用說,更不知道什麼叫客氣了。
隻不過教的時候更上心,更仔細。
有些村民比較笨,講一遍講兩遍就是學不會,黃書年一點兒也沒有架子,教一遍又一遍,也不生氣,直到學會了為止。
就連孫志鵬都說:「黃老這個人真是個好人。」
幾天過後,天氣更熱了。
菌已經全部點好,分成不同的段數,放在每家的後院裡。
一段段柞木段呈井字形堆放。
濕度等生存環境,都由黃書年嚴格把控,每天都不辭辛勞的挨家轉悠,確保萬無一失。
孫建軍和孫建華這兩兄弟則組織人,在村子裡頭巡邏。
確保沒人來搗亂。
一開始全村人還把這事兒當西洋景來看,但後來時間長了,也就沒人再關注了。
倒是一部分人心中也打起了小九九。
就等著這三個月過去,木耳收穫了,看看行情再說。
幾天後的中午。
日頭毒辣。
曬得孫家溝的黃土路泛起一層白霜。
李三彪子拄著根粗槐木棍,一瘸一拐地進了村。
他鼻樑上還貼著發黃的膏藥,左眼雖消腫了,卻還泛著大片青紫,說話時嗓音沙啞得像破風箱。
「媽的……都他媽幾天了,點菌的活兒幹完沒?孫平也不知道通知咱們一聲。」
刀疤和麻桿一左一右護著。
愣頭青蹲在村口的老碾盤上跟幾個放羊的打聽了一圈,跑回來壓低聲音。
「三哥,問清了。菌種前幾天就全點完了。」
李三彪子停下腳步,木棍重重杵在土裡,濺起一蓬幹土。
「孫平這癟犢子!」
他咬著後槽牙,痰音很重。
「答應得好好的,讓他在點菌那天動手,結果連個響動都沒有?老子臉還腫著,他倒躲清閑了!」
他一甩頭,眼神中透出幾分兇狠。
「走,上他家去!」
幾人怕從村口進來惹人注意,於是特意繞了道從後山進村。
孫平家那兩間低矮的土坯房院門半掩著。
院裡頭正晾著幾件打補丁的褂子,孫翠蘭蹲在井台邊搓衣裳,隔著窗戶,有一搭沒一搭的跟屋子裡的孫平說著話。
「孩兒他爹,這兩天志鵬又來找我了,問你改變心意了沒有?」
「改,改……個屁!」
「孩兒他爹,要我說,你還是別犟了。」
「你,你你……不要管管,管!小,小心……我我我,揍你!」
孫翠蘭狠狠的嘆了一口氣。
她知道改變不了,也就不再繼續往下勸了。
正當她想把髒水潑到院裡的時候。
聽見院門「哐當」一聲被粗暴地踹開。
受到驚嚇的孫翠蘭手一松。
手裡的木盆「啪」地掉在地上,肥皂水濺了一褲腿。
她猛地擡頭,看見來人兇神惡煞,不像好人,臉色瞬間煞白。
「他爹!」
孫平正躺在裡屋炕上抽旱煙,聽見動靜嚇得煙袋鍋子脫手,砸在炕席上滾了兩圈,火星子頓時落下幾個黑點兒。
他猛地坐起身,後背「咚」地撞上土牆。
李三彪子帶著人跨進院子,槐木棍往地上一杵,眼神陰鷙地掃過嚇得直哆嗦的孫翠蘭,直勾勾盯住孫平。
「孫平,你他媽耍我?出來!」
孫平連鞋都沒顧上穿,趿拉著布鞋下炕,結巴得更厲害了。
「三……三哥!您……您咋來了?我……我……」
「你啥你?」
李三彪子一步跨上台階,一把揪住孫平的衣領,把他拽得踉蹌前撲。
「老子在炕上躺了半個月,疼得齜牙咧嘴,就等你那邊放石灰煤渣!」
「結果呢?菌點完了,木頭堆得跟城牆似的,連個雜菌的影子都沒見著!你當老子是傻子?!」
孫平腿肚子直轉筋,冷汗順著鬢角往下淌,聲音發顫。
兩條腿直打哆嗦,嘴唇翕動了好幾下,才擠出幾個破碎的音節。
「三……三哥,真……真幹不……不行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