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野準備和羅北一起出去，喬魚想了想，說道：「我和你們一起去吧。」

　　羅北很意外，以為都這樣了，喬魚還願意不計前嫌，要去送餘素最後一程：「嫂子，你也要一起去？」

　　「你們別誤會，我不是去送她。」喬魚解釋：「她那麼恨我，我去了估計她也不得安穩，我是有其他事要做。」

　　她得去郵局給屠秀秀髮電報，讓她轉錢過來。

　　見羅北一臉如此的神情，喬魚想想說道：「人死如燈滅，我不是天天揪著別人小辮子不放的人，她可憐又可恨，我和她之間的恩怨，隨著她離開也該消失了，我總不能去記恨一個死去的人，那樣沒意思。」

　　羅北問道：「嫂子，你現在真的不恨她了嗎？」

　　見他眼底透著的不確定，喬魚反問：「你覺得我會和一個已經不在的人計較嗎？」

　　嚴老在邊上聽著他們的談話，喬魚每次要出去，他都格外緊張，這次卻鬆了口氣：「你能這麼想最好，她那種人不值得，也不配讓你去送。」

　　羅北覺得老爺子對餘素的意見挺大，但餘素最後確實做了不少可恨的事，他也沒法替她辯解。嚴老這邊已經瞪了顧野一眼：「真不知道你以前眼睛怎麼會那麼瞎，居然和這樣的人一起共事。」

　　羅北張了張嘴，想替餘素說句話，她一開始並不惡毒的，可轉念一想，人都走了，再爭這些又有什麼用？

　　不過是自尋煩惱。

　　他隻好勸道：「嚴爺爺，您彆氣壞身子。」

　　「我當然不會為這種人氣壞身子！」嚴老語氣鏗鏘，臉上的怒氣卻藏不住：「可你因為她受過傷害，我一想到就一肚子火！」

　　羅北不敢再辯解，一個犯了錯的人，本就不可能得到所有人的認同，既然不該說，乾脆就不說。

　　喬魚要去鎮上，有顧野陪著，嚴老自然放心些，但還是反覆叮嚀囑託：「阿野，一定要好好照顧喬魚，絕對不能有任何閃失！」

　　「爺爺放心吧。」顧野應道。

　　嚴老嘆了口氣，他還要擔心多久？

　　嚴家人丁凋零，現在算上喬魚肚子裡未出生的孩子，也隻有四個人。

　　他年紀大了，不知道還能活多久，所以格外在意這個小生命，甚至在意到每天擔憂，夜不能寐。

　　一路上，喬魚沒怎麼說話，氣氛有些怪異。

　　她不開口，顧野也不怎麼說話，隻是坐在她身邊，輕輕握著她的手。

　　羅北夾在中間，隻覺得自己像個多餘的人，恨不得立刻消失。

　　車子到了鎮上，顧野想陪喬魚去郵局，卻被她拒絕了：「該處理的事還是要去處理，等你處理完了，我們再一起回去。」

　　顧野點頭：「好。」不過他也有些擔心，他要花的時間比較多：「我這邊不知道要多久。」

　　喬魚說道：「我還要去買點東西，到時候，在供銷社那邊的路口等著吧，我要是先走，一定會請附近的人轉達的。」

　　約定好了，顧野羅北一起走。

　　心裡卻莫名期待喬魚能等他。但也不想讓她等太久。

　　喬魚和許崢一起去了郵局。

　　顧野和羅北趕到火葬場時，餘素的遺體已經火化完了。

　　工作人員把骨灰罈遞給羅北，問道：「你就是她的朋友吧？」

　　羅北點點頭，伸手接過骨灰罈，罈子很輕，可他心裡卻異常沉重。

　　本該在戰場上光榮犧牲，而不是像這樣死得不得其所，可現在說再多，都隻是徒勞。

　　顧野站在旁邊，一言不發。

　　沒有記憶的他，對餘素隻剩陌生，眼前的骨灰罈，對他而言不過是一罐普通的粉末。

　　羅北猶豫了很久，開口說道：「我不想送她回家鄉，那個地方對她來說，不是什麼好地方，我休養好後，準備回單位，想把她埋在單位後面的那座山，那裡是我們相遇，有記憶開始的地方。她那麼執著，就讓她一直停留在過去吧。」

　　顧野沒立即贊同，沉默了一下問道：「這樣好嗎？既然有些起點，對某些人來說，或許隻有一點美好，卻也是悲劇的開始。」

　　「你還要送她回去重蹈覆轍嗎？不如，給她找個新地方，讓她重新開始吧。」

　　「人都走了，難道還要一直留在過去嗎？沒必要生前執著，死後還要繼續執著。」

　　他這話一說，羅北的神情都頓住了。

　　兩人的出發點不同，想到的結果也完全不同。

　　羅北想讓餘素停留在曾經的美好裡，顧野卻想讓她告別過去。

　　一時間兩人沒了定論。

　　顧野從口袋裡摸出一枚硬幣，放在拳頭上：「看天意吧，字朝上，就按你說的做，字朝下，就找一處風景優美的地方，讓她重新開始嗎，別再想過去的事，如果她泉下有知，也該自己做個選擇，我們沒法替她決定。」

　　羅北覺得這個辦法可行，點點頭：「好。」

　　硬幣在空中拋了幾個圈，落在顧野手心。

　　他緩緩地鬆開手指，看到硬幣字面朝下。

　　「或許這是天意，也或許是她自己的意思，告別過去，重新開始。」顧野說道。

　　羅北點點頭：「好，我會在附近找一處風景優美的地方，把她留在這裡，以後有空了，我再過來看看她。」

　　顧野伸手拍了拍羅北的肩膀。

　　最好的朋友就這麼離開，難過是難免的，但能讓她忘記過去，重新開始，也不算壞事。

　　「我就送到這裡了。」顧野停下腳步：「往後的路，讓她自己走，我就不多參與了，如果當初是因為我給過她一絲溫暖，才讓她這麼執著，那不如讓她忘記這份堅持，或許這樣她會過得快樂些。」

　　羅北忽然覺得顧野說得對：「好，她以前的執念都源自那段時間的執著，如果能幫她放下，說不定真的更好。」

　　他自己嘆了一口氣。

　　怎麼說呢？

　　他沒有權利要求顧野一定要對餘素怎麼樣？

　　現在野哥來了，幫忙接了骨灰盒，也算是送了一程了。

　　至於要把餘素葬在哪個地方，野哥不想參與，大概是不想知道餘素在哪裡，這是打算這輩子永遠都不要再見面。

　　但野哥現在失去了以前的記憶，所以，他不願意送餘素。

　　等他恢復記憶的時候，會不會後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