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人應該有尊嚴的死
顧野心事重重的樣子,惹得旁邊的嚴老和喬魚都看過來。
喬魚問道:「怎麼了?」
顧野抿了抿唇,似乎有些難以啟齒,猶豫了一會兒才問道:「你說我們有沒有錢?」
喬魚先是頓了一下,接著忍不住笑了:「你怎麼會問這個問題?」
「我知道你想做生意肯定要本錢,可我沒記憶,現在根本想不起來我到底有沒有錢能給你用,所以我擔心幫不到你。」顧野坦言。
嚴老也意識到這個問題,開口道:「我們家雖然有點錢,但畢竟是筆大投資,總不能投入一半就沒錢停工,你預備投資多少?」
「爺爺,錢的事您放心,我自己想做的事,早就有準備了。」喬魚語氣篤定。
嚴老之前從沒問過喬魚錢的事,現在聽她這麼胸有成竹,心裡猛地一驚,喬魚到底存了多少錢?但他覺得喬魚不會細說。
果然喬魚嘿嘿一笑:「爺爺放心,我自然有打算,再說,我和顧野現在還年輕,還能拼,我們的事自己能處理,您呀,隻管養老帶曾孫就行。」
嚴老還是覺得不真實,喬魚的能力好到超乎他的想象。
第二天,羅北來了,神情裡滿是哀傷。
喬魚當時正在和元寶玩,看到他步履沉重地走過來,心裡咯噔一下,一個人若悲傷到極緻,身上的情緒是藏不住的。
羅北現在就是這樣,整個人都被哀傷裹住了。
喬魚第一個念頭就是餘素。
除了餘素,沒人能讓羅北悲傷到這個程度。
「嫂子。」羅北喊了一聲。
喬魚點頭,問道:「怎麼了?」
羅北喉嚨哽咽,說不出話,好一會兒才問:「野哥呢?」
「他和爺爺去釣魚了。」喬魚回答。
「那我去找他們。」羅北轉身要走。
「等等,怎麼回事?」喬魚叫住他,「有什麼事但說無妨,你這樣吞吞吐吐,反而讓人覺得奇怪。」
羅北猶豫道:「我說了你會生氣嗎?」
「你做了對不起我的事?」喬魚反問。
「沒有!」羅北急忙否認。
「既然沒有,為什麼擔心我生氣?」喬魚看著他問。
「我是怕有些事跟你說了不好,回頭野哥怪我。」羅北解釋。
「說吧,我沒那麼脆弱。」喬魚說道。
羅北這才艱難地開口:「餘素……沒了。」
「沒了?」喬魚盯著羅北的眼睛,沒從他眼裡看到一絲撒謊的痕迹,又問道:「怎麼沒的?派出所應該有人看著,怎麼還會出這種事?」
羅北抿著唇不說話,他不知道自己的做法是對是錯,隻覺得人該有尊嚴地死,不該無尊嚴地活。
他沒法告訴喬魚,自己離開時,餘素跟他要了一樣東西,他沒多想就給了,卻沒想到一張照片竟能讓她了結性命。
「派出所怎麼會犯這種低級錯誤?」喬魚追問。
「她割腕了。」羅北聲音低沉。
「用什麼割的?」喬魚問道。
「過了膠的照片。」羅北說道。
那也有可能。
過了膠的照片,邊緣有時候,很鋒利。
狠人啊!喬魚感嘆。
她隻能安慰羅北:「這種事不怪你,你也別傷心自責。」
「可那張照片是她跟我要的,是我……」羅北說不下去,後面的話堵在喉嚨裡。
那張照片是他們三個人的合影,餘素說她有最後一個願望。
他當時覺得她已經夠慘了,一個小小的願望就滿足了她,卻沒想到她會用這種激烈的方式離開。
「人各有志,每個人都能選擇自己怎麼走。」喬魚說道:「人沒法選來時路,但能選離開的路,她既然已經選了,我們隻能尊重。」
可憐她嗎?或許吧。
但可憐之人往往有可恨之處,這是緻命的!
喬魚覺得她不是聖人,做不到對每個人感同身受,有些行為她甚至不理解。
說到底,還是自作孽不可活!
她看了羅北一眼,問道:「你現在找顧野,就是想告訴他這件事?」
羅北有些緊張,看著喬魚問道:「嫂子,你不同意嗎?」
喬魚搖頭:「人都沒了,我同不同意也沒意義,你們曾經是最好的朋友,她走得不夠體面,你們想為她做點什麼,我能理解。」
「那……能讓野哥送她最後一程嗎?」羅北小心翼翼地問:「這是她的願望,就想讓野哥送送她。」
「死了都要利用這份情誼。」喬魚淡淡道:「你自己跟他說吧,隻要他願意去,我沒意見。」
「好。」羅北點點頭,剛要去找顧野,顧野就釣著魚回來了。
顧野看到羅北,問道:「怎麼了?」
羅北站在他面前,眼底的哀傷藏都藏不住。
「出什麼事了?」顧野看著他。
羅北哽咽著,半天說不出話。
顧野盯著他的眼睛看了兩秒,說道:「你要是不想說,就不要說了。」
羅北急忙說道:「餘素……沒了。」
顧野往前走的腳步一頓,扭頭看向羅北。
羅北點點頭,確認道:「真的沒了。」
「怎麼沒的?」顧野發現自己問這句話時語氣很平靜,彷彿早就預料到會有這一天。
「用照片割腕的。」羅北停頓了兩秒,愧疚地說,「她的執念太深了,我沒想到她會這麼做。她跟我要一張我們三個人的合照,我剛好帶在身上,就給她了……」
他是真沒想到她會用那張照片了結自己。
「既然是她自己選的,我們隻能尊重。」顧野說道。
「野哥,我很難受。」羅北像個受了委屈的大男孩,眼眶通紅:「我接受不了這個事實。」
「也許這樣走,對她來說反而更好。」顧野說道:「她做了那麼多事,全身而退是不可能的。既然這樣,你與其傷心,不如為她慶幸,至少解脫了。」
他拍了拍羅北的肩膀:「人犯錯不可怕,但不能一錯再錯,犯錯要付出沉重代價,這已經是最大的懲罰了。」
羅北小心翼翼地看著顧野,問道:「那現在……你能跟我一起去送她最後一程嗎?」
顧野用複雜的目光看著他。
羅北咽了咽唾沫,僵硬地點點頭:「法醫已經鑒定過了,人確實走了,派出所那邊讓她的家人來認領,可她……哪有家人啊!」
說到這裡,羅北突然流淚。
大男人突然扛不住了,暗沉地說道:「她跟我說,她唯一想要的就是溫暖,你是曾經給過她一絲溫暖的人,所以她才對你念念不忘。」
「我勸過她好多次,她說如果從黑暗裡走來的時候,有人曾給過一絲溫暖,就再也忘不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