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野現在可以喝一點湯，餘素便在外面找人煮了一大碗面，把湯全都倒出來，遞給顧野：「你隻能喝湯，這碗給你。」

　　顧野接過湯碗，突然問道：「我們在一起生活，沒有積蓄嗎？」

　　被問到積蓄，餘素頓了一下，連忙說道：「有啊，怎麼了？」

　　「那就別這麼省，需要花的錢就花，等我好了，我會賺錢。」顧野說道。

　　雖然沒感覺自己會喜歡這樣的女人，但是失憶了，誰知道，喜好是不是就改變了。

　　他覺得，作為一個男人，不能讓自己的女人過得太寒酸。

　　餘素微微一笑：「我知道，但過日子嘛，能省則省。你以前生活也從不大手大腳，自己都不亂花錢。」

　　「以前是以前。」顧野反問：「你說的是還沒結婚以前吧？」

　　餘素又頓了一下，擡頭看向顧野。

　　顧野接著問：「我們結婚多久了？」

　　「結婚快一年了。」餘素想了想，顧野和喬魚的實際結婚時間，隨口答道。

　　「是嗎？」顧野心裡沒任何概念，聽到這話，神情愣了一下。

　　餘素趕緊問道：「是不是頭疼了？要是頭疼，咱們就不想這些了，現在最重要的是你趕緊恢復。」

　　「身體的恢復和記憶力的恢復，都同樣重要。」顧野說道。

　　「是同樣重要，但不管怎麼說，先把身體調養好，記憶的事咱們慢慢想辦法。」餘素轉移話題：「今天隻能先喝點麵湯，晚一點要是餓了，我再去給你弄點小米湯，等過幾天，就能正常進食了。」

　　顧野點點頭，靠在床頭，面無表情，他總覺得，自己失去的記憶裡，藏著一件很重要的事。是工作？是生活？還是家庭？無論怎麼想，都沒半點線索。

　　反而會讓頭更疼。

　　就在這時，一對夫妻從病房門口經過，男人的聲音傳了進來：「懷孕了就不要亂跑！你看你，身體本來就不好，還這麼折騰，萬一肚子裡的孩子有閃失，怎麼辦？」

　　顧野的眉頭瞬間皺了起來。

　　孩子！

　　他腦海裡突然閃過這兩個字，格外熟悉。

　　他忘記的好像就是孩子？

　　結婚一年，有孩子很正常吧？

　　他突然扭頭看向旁邊的餘素。

　　餘素也聽到了外面的話，想起懷孕的喬魚，再對上顧野的目光，心虛地斂眉頭，她肚子裡根本沒有孩子，這個時候提孩子，對她來說太不利了。

　　於是她假裝沒聽到，繼續吃麵條，避開顧野的視線。

　　顧野盯著餘素的側臉看了好一會兒，沒任何印象，沒任何熟悉感，更沒任何親近感。

　　他甚至想不通，沒失憶的自己，為什麼會喜歡這樣的女人。

　　如果餘素沒騙他，他也願意試著改變。

　　他突然開口，問道：「結婚一年了，我們有孩子了嗎？」

　　「咳咳咳！」餘素口中的麵條突然衝進鼻腔，讓她不停咳嗽。

　　她捂著鼻子使勁往外呼氣，可越咳越難受。

　　「怎麼了？」顧野問道。

　　「嗆，嗆到了。」餘素咳得說不出完整的話，她是被孩子這個問題嚇嗆的。

　　顧野又問道：「是這個話題讓你很難回答嗎？」

　　「不是，是我沒想到你會突然問這個，有點措手不及。」餘素勉強平復下來，解釋道。

　　「這有什麼好措手不及的？」顧野不解。

　　餘素隻好編瞎話：「你忘了？以前你說過，我們還年輕，不太適合要孩子，而且我之前退下來的時候，受了傷，你說等我養好了，再考慮孩子的事，不是嗎？」

　　顧野微微擡頭，眼神認真地看著餘素。

　　餘素心裡發慌，追問：「怎麼了？不是這樣嗎？」

　　顧野自己也沒辦法確定，但他清楚，自己隻是失憶，不是失去判斷力。

　　餘素的神情，很多時候，都在告訴他，有點古怪。

　　但她說得又能自洽，他也看不出來，哪裡不對。

　　就是感覺不對。

　　大概是失憶的後遺症？

　　「你要是喜歡孩子，等你恢復了，我們可以考慮。」餘素見他不說話，又補充了一句。

　　明知不可能，卻還是想穩住他。

　　顧野沒接話，心裡總覺得不對勁。

　　餘素覺得，她隻要不停地紡織假象，一個人生活在假象裡越久，他就會慢慢把假象當成真相。

　　他突然又問道：「我們現在住在哪裡？」

　　餘素的神情瞬間僵住，她趁著顧野失憶，謊稱是他的妻子，可她根本沒和顧野真正生活過，怎麼回答住在哪裡？

　　她急中生智，說道：「等你出院了，我就帶你回家，現在跟你說，你也記不起來。」

　　但她心裡卻突然有了個念頭，在其他人找來之前，把顧野帶走！

　　先讓人準備一所鄉下的房子，越偏僻越好，還要布置出生活過的痕迹，再把以前和顧野一起工作的照片擺出來，這樣，就能營造出他們一直在一起的假象了。

　　想到這裡，她心裡有了底氣，回頭對顧野微微一笑：「我知道，人一旦失去記憶，會覺得空洞，不知道從哪來、該到哪去。」

　　「但沒關係，我們可以重新好好生活，正所謂大難不死，必有後福，現在這樣，就是老天在讓我們好好幸福，不是嗎？」

　　顧野看著眼前努力裝出嬌俏模樣的女人，總覺得違和。

　　這時，餘素站起身：「你先好好休息，我去買點吃的。」

　　她走出病房，立刻找地方打了個電話，讓對方趕緊準備鄉下的房子，強調越偏越好。

　　掛掉電話時，她嘴角勾起得意的笑，她不知道的是，自己剛離開醫院，喬魚和嚴老的車子就已經開進了醫院大門。

　　嚴老到醫院的第一件事，不是找顧野，而是問喬魚：「感覺怎麼樣？還難受嗎？」

　　喬魚揮揮手，說道：「爺爺，您別擔心，我還好，先看看阿野在哪個病房！」

　　老爺子點點頭，讓許崢上前去查探情況。

　　不到十分鐘，許崢就回來了，對嚴老說道：「老爺子，顧野在33號床。」

　　嚴老點點頭，看向喬魚：「走吧。」

　　「爺爺，您累嗎？」喬魚擔心地問。

　　「不累。」嚴老擺擺手，這個時候，哪還顧得上累？

　　顧野靠在床闆上，目光看向窗外，不知道在想什麼。

　　就在這時，喬魚和嚴老的身影一前一後地出現在病房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