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她把診斷書藏進藥箱,他卻一眼看穿
一陣天旋地轉的眩暈猛然襲來,林晚星眼前的世界瞬間化為無數搖晃的碎片。
她下意識地伸手去扶診桌,身體卻軟綿綿地使不上力。
一隻有力的小手及時托住了她的胳膊,伴隨著護士小楊焦急的聲音:「林醫生!您沒事吧?」
林晚星閉眼緩了幾秒,那股噁心翻湧的感覺才稍稍退去。
她扶著桌沿站穩,指尖卻冰涼如鐵,冷得小楊都打了個哆嗦。
「天哪,您的手怎麼這麼涼!」小楊不由分說地拿起血壓計,快速給她測了一遍,屏幕上顯示的數字讓她眉頭緊鎖,「低壓才五十多,林醫生,您這可不行,是不是這幾天太累了?要不下午的門診先停了?」
「不行。」林晚星幾乎是立刻回絕,聲音雖然有些虛弱,但意志卻不容置喙。
她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強迫自己打起精神,「下周還有兩場針對家屬的心理健康培訓,課件還沒徹底弄完,現在不能斷。」
小楊還想再勸,但看著林晚星那雙寫滿疲憊卻依舊固執的眼睛,隻能無奈地嘆了口氣,給她倒了杯溫熱的紅糖水。
臨近下班,診室裡隻剩下林晚星一人。
她從抽屜裡拿出那份剛取回來的體檢報告,目光落在「過度疲勞緻自主神經功能紊亂,建議全休兩周」那行刺眼的結論上,眼神黯淡了一瞬。
她沒有絲毫猶豫,將那張紙反覆對摺,再對摺,直到變成一個指甲蓋大小的方塊,然後熟練地拉開自己那個老舊藥箱的內襯夾層,將它塞了進去。
整個動作一氣呵成,隱蔽而迅速,彷彿在掩藏一個絕不能被發現的秘密。
次日,是軍屬關懷站的周末開放日。
陽光透過明凈的窗戶灑進來,一群半大的孩子圍坐在地墊上,聚精會神地聽著林晚星講故事。
「……我們的身體裡,住著一群非常勇敢的『小衛士』,它們叫白細胞。當有壞蛋病毒想要入侵時,它們就會立刻衝上去……」她的聲音溫婉動聽,臉上掛著柔和的笑容,語速平穩得聽不出一絲異樣。
隻有角落裡幫忙維持秩序的老劉班長,敏銳地注意到,在故事講到最精彩的中途,林晚星的指尖曾悄無聲息地拂了一下身後的桌沿,那個動作極輕極快,彷彿隻是不經意地拂過。
不遠處,負責活動記錄的年輕技術兵小張,恰好用鏡頭捕捉到了這一幕。
他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幾乎是手忙腳亂地按下了刪除鍵。
照片瞬間消失,小張卻心有餘悸地拍了拍胸口。
他太清楚了,這張照片要是被那位遠在千裡之外執行任務的鐵血團長看到,後果不堪設想。
那位在演訓場上能讓全團噤聲的陸閻王,在關乎林晚星的事情上,從來不會善罷甘休。
夜幕降臨,一輛掛著軍牌的越野車如利箭般衝進家屬院,一個急剎穩穩停在關懷站樓下。
車門猛地推開,一身風塵僕僕的陸擎蒼跳了下來。
他剛結束為期半個月的封閉式演訓,歸隊報告一結束,便立刻趕了過來,連作戰服都沒來得及換下。
然而,迎接他的,卻是空無一人、燈火俱熄的關懷站。
「團長?」正在打掃衛生的老劉班長被這突如其來的身影嚇了一跳,看清來人後,連忙立正。
陸擎蒼的視線如鷹隼般掃過空蕩蕩的房間,臉色一點點沉了下來,周身的氣壓低得駭人。
「她人呢?」
「林醫生……回去了。」老劉班長被他陰沉的臉色和身上尚未散盡的硝煙味駭住,下意識地壓低了聲音,「她說有點頭疼,就提前走了。」
話音未落,陸擎蒼已經猛地轉身,邁開長腿朝家屬樓的方向走去,步伐快得幾乎帶起了風。
老劉班長望著他那高大挺拔、卻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焦灼的背影,忍不住低聲喃喃自語:「這架勢……哪是來查崗的,這分明是怕晚一步,就再也找不著人了。」
家中,林晚星剛洗漱完畢,從櫥櫃裡拿出一個白色的小藥瓶,倒出兩片藥丸準備和水吞下。
就在藥片即將送入口中的瞬間,一隻鐵鉗般的大手猛地扣住了她的手腕。
林晚星驚得渾身一顫,擡頭便撞進一雙深邃而布滿血絲的眼眸裡。
「陸擎蒼?你……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陸擎蒼沒有回答,他死死盯著她掌心的藥片,另一隻手不由分說地奪過藥瓶。
瓶身上的標籤清晰地寫著——「鹽酸帕羅西汀片」,下面一行小字註解:神經衰弱及焦慮狀態調理劑。
這根本不是什麼維生素!
陸擎蒼的眼神驟然冷得像淬了冰,他一把將藥瓶攥在掌心,目光如利刃般掃向她放在沙發上的藥箱。
他猛地鬆開她的手腕,大步流星地走過去,一把扯開藥箱的拉鏈,大手在裡面瘋狂翻找。
紗布、棉簽、聽診器……被他粗暴地撥到一旁。
「陸擎蒼,你幹什麼!」林晚星又急又慌,想上前阻止。
他卻像是沒聽見,手指精準地探入那個她以為絕不會被發現的夾層,用力一扯,隻聽「撕拉」一聲,內襯被撕開,那個被摺疊了整整七次的紙方塊掉了出來。
陸擎蒼撿起它,用微微顫抖的手指,一層,一層,又一層地展開。
那張皺巴巴的診斷書,像一柄重鎚,狠狠砸在他心上。
「過度疲勞緻自主神經功能紊亂,建議全休兩周。」
空氣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
「我……」林晚星張了張嘴,所有準備好的解釋,在看到他那雙瞬間猩紅的眼睛時,全都堵在了喉嚨裡。
她想說這隻是小問題,想說她自己就是醫生能處理好,想說她不能在這個時候倒下。
可她什麼都說不出來。
下一秒,一股巨大的力量將她狠狠拽入一個滾燙而堅硬的懷抱。
陸擎蒼的雙臂收得極緊,緊到幾乎要將她揉進自己的骨血裡。
他的下巴抵在她的發頂,呼吸粗重而灼熱,壓抑得如同暴風雨來臨前的死寂。
良久,他沙啞的聲音才在她頭頂響起,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胸膛最深處擠壓出來:「你說過,在災難裡活下來的人,都值得被這個世界溫柔以待……那你呢?林晚星,你也是活下來的人。」
那個擁抱的力量驟然鬆開,他扶著她的肩膀,迫使她與自己對視。
那雙曾令無數士兵膽寒的眼眸裡,此刻翻湧著的是痛惜、憤怒,和一種近乎絕望的後怕。
他一字一句,擲地有聲:「從明天起,我陪你上班。你不肯休息,我就請假跟著你。」
門外,一道狹窄的陰影悄然滑過。
坐在輪椅上的陳志遠,剛從外面回來,正準備回自己的房間。
他路過林晚星家門口時,恰好聽見了陸擎蒼那句不容置喙的宣告。
他握著輪椅扶手的手指微微收緊,嘴角似乎向上扯動了一下,卻又快得讓人看不真切,最終化為一個晦暗不明的弧度,消失在走廊的拐角。
翌日清晨,一向寧靜的家屬院炸開了鍋。
所有早起出操的軍官和買菜的家屬,都震驚地看見了百年難得一遇的奇景——他們那位不苟言笑、威嚴如山的陸大團長,此刻肩上挎著一個眼熟的女士帆布包,左手提著一個粉色的保溫飯盒,右手,則緊緊牽著林晚星,一步步朝關懷站走去。
陸擎蒼無視了周圍所有的驚愕目光,徑直走到關懷站門口,當著老劉班長和一眾早到家屬的面,將一串鑰匙拍在老劉班長的手裡。
「老劉,從今天起,關懷站打水、熱飯、登記簽到這些雜活,我負責了。」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震得所有人目瞪口呆。
說完,他轉身,面對著同樣處於震驚中的林晚星,那張素來冷峻的臉上,竟破天荒地綻開一抹極淡、卻溫柔至極的笑意。
他俯身,湊到她耳邊,用隻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極輕,卻又無比清晰地說道:
「以前,你是我的『心理錨點』,現在,換我來當你的『安全錨點』。」
燦爛的晨光灑落下來,將兩人的身影拉得長長的。
陽光透過藥箱半開的蓋子,恰好照亮了箱子的一個角落。
那裡,原本被撕破的夾層下,悄然躺著一張嶄新的診斷單。
上面的診斷結論依舊,隻是在最下方,多了一行清峻淩厲、力透紙背的筆跡:
「患者配偶已全面接管照料職責,監督其強制休養。預後,良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