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毒發三小時,她搶下了整條命脈
那聲音彷彿一盆冰水,兜頭澆滅了禮堂內所有殘存的溫情。
陸擎蒼幾乎是本能地握緊了林晚星的手,他眼中的柔情在瞬間被軍人的銳利與冷靜取代。
「我去指揮中心。」他沒有一絲遲疑,轉身的瞬間,已化身為那個說一不不二的戰勤部副部長。
林晚星的心也跟著那急促的通報聲狠狠一沉。
集體性食物中毒!
西南山區,暴雨塌方,交通斷絕!
每一個詞都像一塊巨石,壓在三小時的黃金搶救期上,幾乎讓人窒息。
「等等!」她喊住陸擎蒼,快步跟上,「把實時通訊頻道接到這裡來,我要同步聽取一線彙報!」
禮堂側面的小型會議室,在五分鐘內被迅速改造成了臨時指揮部。
巨大的軍用地圖被掛起,陸擎蒼的手指重重地按在西南邊境線上那個不起眼的小點上,面沉如水。
電訊兵緊張地調試著設備,刺啦的電流聲中,夾雜著前方焦灼的彙報。
「……報告總部!現場軍醫初步判斷為毒蕈鹼中毒,患者普遍出現劇烈嘔吐、腹瀉、抽搐癥狀,部分已陷入昏迷!我們沒有阿托品,特效解毒劑更沒有!救護車被塌方堵在三十公裡外,過不來!」
毒蕈鹼中毒?
林晚星眉頭緊鎖。
她的大腦像一台高速運轉的精密計算機,飛速檢索著相關信息。
不對!
她在無數次下鄉巡診中,幾乎背下了中國西南地區的有毒植物圖譜。
毒蕈鹼中毒的典型特徵是瞳孔急劇縮小,以及大量流涎、出汗,這些在彙報中並未被重點提及。
反而,劇烈嘔吐和神經性抽搐是主要癥狀。
「問他,患者的瞳孔有沒有變化?有沒有口吐白沫、大汗淋漓?」林晚星的聲音清冷而果斷,穿透了嘈雜的電流聲。
短暫的沉寂後,前方傳來回話:「報告!瞳孔……瞳孔無明顯縮小!沒有……沒有大量流涎!」
就是這個!
林晚星心中一凜。
這不是普通的毒蘑菇,更像是西南山區常見的藜蘆類植物中毒!
這類毒素直接作用於神經系統和循環系統,引發血壓驟降和心律失常,洗胃非但用處不大,反而可能因反覆刺激催吐,加劇患者體液流失,導緻休克提前到來!
「立刻,停止所有洗胃催吐措施!」林晚星對著話筒,下達了第一道石破天驚的指令。
指揮部內瞬間一片死寂。
連陸擎蒼身邊的幾位老參謀都露出了驚疑不定的神色。
食物中毒,不洗胃,這簡直是違背醫學常識!
「林同志,這……」一位頭髮花白的衛生部老幹部忍不住出聲,「不洗胃,毒素怎麼排出來?」
林晚星沒有看他,目光死死盯著地圖,語速極快:「這是神經毒素,已經通過消化道黏膜進入血液循環了!現在洗胃,隻會讓他們死得更快!」她深吸一口氣,斬釘截鐵地發布第二道指令,「聽我命令!第一,立刻組織未中毒人員,取炊事班的綠豆,磨成最細的粉末,加水調成糊狀,給所有尚有吞咽能力的患者灌服!沒有磨就用石頭砸!要快!」
「第二,讓隨隊軍醫組織人手,用消過毒的針或者刀片,刺破所有中毒者的十指指尖,也就是十宣穴,儘力擠出黑血!一人負責一個,不要停!」
「第三,所有能找到的艾條全部點燃,對準昏迷患者的肚臍下方三寸,關元穴位置,進行懸空熏灸!保持核心體溫,決不能讓他們身體冷下去!」
一連三道指令,全是聞所未聞的「土方子」,聽得指揮部裡一眾專家面面相覷。
綠豆粉?
針刺放血?
艾灸?
這……這是在治病還是在搞封建迷信?
「胡鬧!」那位老幹部終於忍不住拍了桌子,「三條人命關天,怎麼能用這些江湖郎中的法子!必須等專家組拿出方案!」
「等方案?等你們開會討論完,人早就涼了!」林晚星猛地回頭,眼中迸射出前所未有的寒光,「我用的不是江湖郎中的法子,是物理吸附、末梢神經減壓和中醫昇陽固脫法!每一步都有科學依據!現在,每一秒鐘,都有戰士的生命在流逝,誰敢拿他們的命,去賭你那套官僚程序?!」
她的聲音不大,卻字字如刀,剜得那位老幹部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黃幹事!」林晚星不再理會他人,直接對身邊的黃幹事下令,「聯繫空軍,馬上!我們辦公室倉庫裡有一批戰備物資,編號XH-03,是我親手封存的自製高吸附性活性炭包!繞開雷暴區,不計代價,給我空投到離出事點最近的山頭!」
「是!」黃幹事早已被這緊張的氣氛感染,熱血上湧,領命而去。
此刻,陸擎蒼一直沉默不語,卻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震驚的決定。
他拿起最高許可權的紅色軍用電話,直接接通了西南軍區總指揮室。
「我是陸擎蒼。」他的聲音冷硬如冰,不帶一絲感情,「現在起,西南新兵訓練基地的中毒事件應急處置,由北京基層急救標準化辦公室主任林晚星同志全權接管,越級指揮!沿途所有單位,包括地方醫療組,必須無條件配合她的指令!這是命令!」
「副部長!」旁邊有人失聲叫道,「這不合規矩!她沒有這個級別,也沒有這個授權!」
陸擎蒼掛斷電話,冷冷地掃了他一眼,那眼神,彷彿在看一個死物。
「人活著,規矩才能講。」
一句話,堵死了所有質疑。
整個指揮部,再無人敢發一言。
他們第一次見識到,這個傳聞中的「活閻王」,為了那個看似柔弱的女人,能有多麼不講道理,多麼強勢霸道。
暴雨如注的西南山區,臨時搭建的帳篷裡一片愁雲慘霧。
小劉記者是跟著第一批搶險隊徒步爬進來的,一進帳篷,就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
泥濘的地上,年輕的士兵們或蜷縮抽搐,或臉色青紫地昏迷不醒。
而那個本應坐在北京明亮會議室裡的林晚星,正通過一部吱吱作響的電台,用沉穩得令人心安的聲音,遠程指導著現場的一切。
她的聲音彷彿帶著一種魔力,將瀕臨崩潰的軍醫和衛生員們重新組織起來。
砸綠豆的、找艾條的、給戰士放血的……一切都忙而不亂。
小劉的鏡頭,捕捉到了一個震撼的畫面。
由於現場人手不足,林晚星在電台裡聽出了一個衛生員的哭腔,她竟然直接指導那個衛生員,用刮痧闆——沒有刮痧闆就用湯匙蘸水——沿著一個昏迷士兵的脊柱兩側,從上到下,用力刮拭排毒。
電台裡,傳來她清晰的指導:「對,就是這樣,別怕他疼!看到皮膚下出現紫黑色的痧點了嗎?這就是被逼出體表的毒素!繼續!直到出痧不再加深為止!」
雨水順著帳篷的縫隙滴落,混雜著汗水,打濕了小劉的眼眶。
他看到帳篷角落裡,一位參加過邊境戰爭的老兵,正死死盯著那部不斷傳出指令的電台,嘴裡喃喃自語:
「這聲音……這法子……沒錯……這哪是總部來的大專家,這分明就是我們當年那個背著藥箱、翻山越嶺給我們送葯的林醫生啊……」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三小時,四小時,五小時……
指揮部裡,氣氛凝重到了極點。
當時針指向午夜,距離事發已經超過五小時,連最樂觀的人,心都沉到了谷底。
就在這時,電台裡一陣嘈雜後,突然傳來一個帶著哭腔的、無比激動的吶喊:
「報告總部!報告林主任!最後一名重症患者,醒了!他醒了!三十一名中毒人員,全員脫離生命危險!!」
整個指揮部,瞬間爆發出雷鳴般的歡呼聲和掌聲。
那位之前拍桌子的老幹部,此刻呆立原地,滿臉通紅,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林晚星緊繃的身體驟然一松,巨大的疲憊感如潮水般湧來。
她靠在冰冷的牆角,緩緩閉上眼睛,急促地喘息著,那隻在地圖上指點江山、簽過三百二十七份實踐記錄的鋼筆,還被她死死地攥在手心裡,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陸擎蒼大步走過來,脫下自己的外套,不由分說地披在她身上,將她有些顫抖的身體攬入懷中。
他什麼也沒說,隻是用手掌一下下地輕撫著她的後背。
「叮鈴鈴——」
桌上的電話再次響起,是程永年連夜從軍醫大學打來的。
他的聲音裡滿是壓抑不住的激動和讚歎:「晚星同志,我……我代表學術委員會,向你道歉,也向你緻敬!你用一場實戰,給所有紙上談兵的專家,上了一堂最深刻的課!」
他頓了頓,聲音變得無比鄭重:「總後勤部衛生部連夜開會,剛剛通過了你的立項申請。你要的那本《基層常見中毒應急手冊》,批了!主編欄——隻寫你一個人的名字!」
深夜,雨勢漸歇。
林晚星伏在燈下,沒有休息,而是趁著記憶最清晰,一筆一劃地撰寫著這次事件的詳細報告和處置復盤。
當寫下最後一句「真正的標準,不在紙上,在每一次生死抉擇的瞬間」時,她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敲響,黃幹事一臉凝重地走了進來,他繞開了所有人,將一份用牛皮紙袋密封的密件,悄悄放在了林晚星的桌上。
「主任,這是西北白楊藥材廠的老廠長,託人輾轉送來的加急舉報信。」
林晚星疑惑地拆開信封,抽出信紙。
隻看了一眼,她的瞳孔便猛地一縮。
信上赫然寫著:近期,有不明身份的機構人員,正通過各種手段接觸當年提供「晚星驗方」原始數據的基層單位和藥材供應商,企圖高價收買、篡改、甚至銷毀部分關鍵的原始記錄,意圖從根本上抹除「晚星驗方」的原創歸屬!
林晚星盯著那行字,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她剛剛在生死線上為這套體系正名,背後就有人想直接釜底抽薪,竊取她的心血,甚至毀掉它的根基!
窗外,雨雖然停了,但夜色卻比之前更加濃重、更加冰冷。
林晚星緩緩擡起頭,那雙剛剛從疲憊中恢復清亮的眼眸裡,瞬間凝結起一層徹骨的寒冰。
風暴,才剛剛開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