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她說要去冷庫值班,沒人攔她,因為規矩是她定的
那份報告,如同一顆精準制導的穿甲彈,直接洞穿了軍委最高層會議室的沉悶空氣。
申請報告被放在一堆常規文件中,卻因為署名欄裡「林晚星」三個字而顯得格外紮眼。
當陸擎蒼以戰勤部副部長的身份,面無表情地將它單獨抽出來,並用不容置喙的語氣強調「此乃全軍戰地急救標準委員會首席顧問的專業建議」時,所有人都明白,這絕不是一次普通的演練申請。
報告很快被批準,甚至比常規流程快了整整兩天。
沒人會去質疑一個剛剛憑一己之力,將一樁棘手的間諜案升級為全球公敵的「反人類罪」的天才顧問的專業判斷。
尤其是她在那份報告之後,又附上了一份長達二十頁的《極端情境下醫療應急響應預案》。
預案邏輯縝密,引經據典,從戰時封鎖區的防疫隔離,到核生化威脅下的樣本保全,幾乎涵蓋了所有最壞的可能。
而其中,夾雜著一條看似毫不起眼的補充條款——第七條:「遇重大、未知的公共衛生安全威脅預警時,為確保證據鏈完整及防止次生災害,首席顧問有權在軍法部門監督下,臨時接管相關設施的最高安保許可權,直至威脅解除。」
這把尚方寶劍,林晚星握得穩穩噹噹。
許可權到手的第一時間,她便調閱了國防工程研究院舊址,特別是「北倉七庫」——那座廢棄冷庫近三個月的全部監控記錄。
記錄磁帶被送到她手上時,還帶著庫房的黴味。
她沒有假手於人,親自一盤盤看過。
果然,在海量單調的黑白畫面中,她找到了規律。
每晚淩晨一點十七分到一點二十分,畫面都會準時中斷,屏幕上隻剩下一片刺眼的雪花。
三分鐘。
不多不少,剛好是主備用電路切換時,電力系統因設備老舊而產生的供電間隙。
有人在利用這個固定的盲區,定期潛入。
林晚星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獵物,已經習慣了黑暗的掩護。
次日一早,一則消息在軍區總院內部不脛而走:林顧問因為連日勞累,積勞成疾,需要請假兩天,靜養休息。
消息傳得有鼻子有眼,甚至有人說看到陸副部長親自陪著她去了內科,臉色沉得能滴出水來。
而事實是,林晚星的確住進了醫院,卻是在陸擎蒼以「方便隨時觀察病情」為由,特批的軍區總院頂樓專家值班宿舍。
這裡視野開闊,且內部電話線路獨立,是全院最安全的信息孤島。
她「病倒」的同時,一張無形的大網,正以北倉七庫為中心,悄然收緊。
陸擎蒼沒有出現在任何公開場合,但他手下最精銳的戰勤部直屬偵察小隊,已經化整為零。
他們或扮作檢修線路的電力工人,或偽裝成測量地基的工程兵,在冷庫外圍三百米內,不動聲色地布設了三層環形隱蔽哨位。
每一個哨位都配備了最先進的夜視儀和單兵電台,確保連一隻耗子都無法在不被察覺的情況下溜進去。
黃幹事則領了個新身份——軍供站夜班電工。
他提著工具箱,大搖大擺地走進了北倉七庫的配電房。
在滋滋作響的老舊電閘旁,他用一下午的時間,給那個老掉牙的配電箱加裝了一套由他親手改造的雙路並聯供電裝置。
從今晚起,電力切換將實現無縫銜接。
那三分鐘的黑暗,不但不會再出現,反而會在切換的瞬間,自動觸發早已安裝在冷庫各個死角的高清紅外夜視監控。
黑暗,將成為最刺眼的光明。
傍晚時分,程永年教授提著一個醫療箱,主動找到了林晚星的值班宿舍。
「晚星啊,我聽說你安排了人手今晚去舊冷庫值守?」老教授推了推眼鏡,一臉嚴肅,「我跟你們一起去。我搞了一輩子防疫,好多年沒接觸一線了,正好去重溫一下老本行。」
林晚星心中一暖。
她知道,這位視她如己出的老師,哪裡是想重溫老本行,分明是擔心她一個女同志深夜涉險,不放心,要親自來當她的「護衛」。
她沒有拒絕這份好意,順水推舟地笑道:「那太好了,老師。我正愁沒有合適的理由長時間待在那邊。您出馬,咱們就對外宣稱,要對老舊建築的微生物群落進行空氣樣本採集和研究,這可是您的權威領域,誰也挑不出錯。」
一個完美的、合法的「外衣」就此披上。
兩人帶著幾名助手,以採集樣本為名,光明正大地進入了冷庫。
在一樓搬運檢測設備時,程永年「不經意」地碰倒了一個靠在牆角的廢棄工具架。
就在工具架移開的瞬間,林晚星的目光倏地凝固。
牆壁的磚縫裡,一道極淺、幾乎與磚石紋路融為一體的劃痕,赫然映入眼簾。
那劃痕的形狀,是一朵隻刻了一半的海葵。
觸手飄逸,形態詭譎,與她之前在沈靜遺物中發現的那個徽記殘缺部分,可以完美地拼合在一起!
這裡,就是巢穴!
與此同時,由小劉記者撰寫的一篇內部簡報——《警惕歷史遺留設施的安全隱患,防微杜漸築牢後勤防線》,以加急件的形式,出現在了後勤部所有領導的案頭。
簡報圖文並茂,列舉了數起近年來因為廢棄建築管理疏漏而導緻的火災、坍塌甚至人員傷亡事故,言辭懇切,極具警示意義。
這篇報道就像一根針,精準地刺中了後勤部門最敏感的神經。
第二天上午,一份蓋著軍供站鮮紅大印的正式通知就下達到了各單位:為響應總部安全生產號召,即日起,將北倉七庫等一批歷史遺留設施,正式納入月度安全巡檢重點名單,首次巡檢由醫療監察組牽頭執行,本周內完成。
這一招,徹底打亂了敵人的節奏。
他們原以為這裡是被人遺忘的角落,可以從容布局。
如今,頭頂上突然懸了一把「隨時檢查」的利劍,逼得他們不得不將計劃提前。
春分前夜,萬籟俱寂。
林晚星換上一身深色作訓服,獨自一人,如一隻靈貓,悄無聲息地潛入了冷庫二樓。
空氣中瀰漫著鐵鏽和塵土混合的冰冷氣息。
她熟練地避開所有監控探頭,閃身進入一截廢棄的通風管道,將一枚紐扣大小的微型拾音器,牢牢地粘在管道內壁,正對著三樓閣樓的方向。
做完這一切,她又從背包裡取出一件特製的外套穿在身上。
外套的夾層裡,嵌著一套精密的體溫模擬裝置,能夠持續散發出與人體相近的熱量。
她就穿著這件「發熱」的外套,在三樓閣樓的入口附近,靜靜地停留了十分鐘,留下一個清晰的、代表「有人在此停留過」的紅外熱源假象。
然後,她悄然離去。
指揮車內,數個屏幕分割著冷庫內外的實時影像,安靜得落針可聞。
淩晨一點十七分。
配電房內,黃幹事改造的裝置精準啟動。
畫面沒有絲毫中斷,反而因為紅外模式的自動開啟,變得比白天更加清晰。
就在這時,冷庫三樓一扇早已被釘死的窗戶,被人從外面用工具撬開。
一道瘦削的黑影,如壁虎般悄無聲息地翻了進來。
黑影非常警惕,落地無聲,先是貼著牆根觀察了許久,才直起身子。
他(她)手中,提著一個閃著金屬光澤的手提箱。
「箱體編號B-731,確認屬於第七野戰醫院退役的低溫血液儲存系統!」黃幹事壓低聲音,在通訊頻道裡飛快報告。
「知情人之血……」林晚星喃喃自語,目光死死鎖定在屏幕上。
那黑影開始向閣樓的樓梯摸去。
他(她)的動作很輕,但林晚星的瞳孔卻驟然一縮。
進門時邁出的左腳,有一瞬間極不自然的停頓和微跛!
這個步態特徵……與檔案中那位因「訓練事故導緻左踝關節永久性損傷」而提前病退的女軍醫,完全一緻!
「所有人注意,」林晚星的聲音通過微型耳機,清晰地傳到每一個哨位,「不開燈,不圍捕,放他上去。」
「什麼?」頻道裡傳來偵察小隊長的驚疑。
林晚星的聲音冷靜得沒有一絲波瀾:「我說,放他上去。他隻是祭品,我要釣的,是那個高高在上的主祭人。」
她的話音剛落,彷彿是為了印證她的判斷——
在城市另一端,一間幽暗的地下室裡,一台老舊的短波收音機,在沒有任何人觸碰的情況下,自動開啟。
電流的「滋滋」聲中,一個緩慢而機械的電子音,斷斷續續地響起,化作一連串冰冷的滴滴聲:
「……祭品已至,隻待血落。」
指揮車內,林晚星看著監控畫面裡,那道黑影終於推開了通往頂層閣樓的、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
閣樓內一片漆黑,隻有灰塵在紅外鏡頭的捕捉下,如同翻湧的迷霧。
黑影走到了閣樓的正中央,將手中的金屬箱輕輕放下,然後,他(她)似乎在黑暗中摸索著什麼。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正向著那個寫在血色字條上的時刻——子時,無情地邁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