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她說要進冷庫,其實是要關燈
黑暗中,那幽幽閃爍的綠光彷彿是無數亡魂的眼睛,靜靜地注視著這個不屬於它們的世界。
空氣裡瀰漫著福爾馬林和塵埃混合的、令人作嘔的陳腐氣味,每一口呼吸都像在吞咽凝固的時間。
第二天,一份由林晚星親自起草,標題為《關於對部分重點地下倉儲設施進行聯合安全檢查的緊急方案》的報告,被呈送至總部最高層。
報告措辭嚴謹,邏輯縝密,以全軍戰備醫療物資普查為由,卻在附件中用加粗字體特彆強調了「D7血庫」的風險——該設施建於五十年代,地質結構老化,存在嚴重的安全隱患,建議立即組織專家進行結構評估與物資轉移。
這份報告的含金量,遠不止於紙面上的文字。
在聯合署名人一欄,軍醫大學學術委員會主席程永年教授的名字赫然在列,賦予了其無可辯駁的學術權威性。
而在公證附件上,退休軍法幹部老孫法官親自簽下的名字,則為這次行動提供了堅不可摧的法律背書。
學術泰鬥與司法權威的雙重加持,讓這份看似常規的普查方案,擁有了不容置喙的分量。
報告如同一支蓄勢待發的利箭,以驚人的速度穿透了層層審批流程,暢通無阻。
僅僅半天時間,「批準」的紅色印章便蓋在了文件首頁。
行動許可下達的瞬間,一張無形的大網已悄然張開。
在D7血庫所在的山區外圍,幾輛印著「電力檢修」字樣的工程車不聲不響地停在了幾個關鍵的隘口。
車裡坐著的,正是黃幹事和他帶領的精銳技術小組。
他們熟練地從車上卸下偽裝成變壓器和電纜盤的設備,迅速架設起一個臨時的通訊中繼站。
在外界看來,這隻是一次平平無奇的線路維護,但實際上,方圓十公裡內所有的非授權頻段信號,都已被這套系統悄無聲息地屏蔽和接管。
任何試圖向外發送的信息,都將成為網中的遊魚。
夜幕降臨,戰勤部指揮中心燈火通明。
巨大的沙盤上,D7血庫的地形地貌被精準復刻。
陸擎蒼一身筆挺軍裝,神情冷峻,手指在沙盤上一處險要的入口點了點,聲音低沉有力:「我已經調集了最精銳的特戰小隊,可以實施強攻突入,五分鐘內拿下入口。」
這是軍人最直接、最有效的思維方式。
然而,林晚星卻輕輕搖了搖頭,她的目光掠過沙盤,彷彿已經看到了那扇冰冷的鐵門之後的世界。
「擎蒼,我們這次不是來打仗的,是來收房子的。」
她的聲音不大,卻讓整個指揮室瞬間安靜下來。
「敵人最希望看到的,就是我們用雷霆手段強攻。那會觸發他們預設的所有自毀程序,我們得到的隻會是一片廢墟和無法解釋的爛攤子。」林晚星走到沙盤前,拿起一枚代表己方人員的藍色小旗,放在了距離入口五百米外的一片空地上,「命令所有參與行動的人員,全部換上標準三級防疫服,攜帶冷鏈採樣箱和空氣質量檢測儀。對外發布的消息是——因結構風險,緊急轉移一批即將過期的實驗性疫苗。」
她的話,讓在場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強攻變成防禦,突襲變成轉移?
這簡直匪夷所思。
陸擎蒼卻在瞬間明白了她的意圖。
製造一個低威脅、程序化的假象,讓可能存在的遠程監控者放鬆警惕,相信這隻是一次常規的後勤操作,從而最大程度地避免觸發那緻命的「自毀」指令。
「好。」他沒有絲毫猶豫,立刻下達了新的指令。
午夜時分,幾輛軍用卡車悄無聲息地停在了D7血庫那道銹跡斑斑的鐵門前。
林晚星和陸擎蒼帶隊,所有人都穿著密不透風的白色防疫服,在頭燈的照射下,如同踏入禁區的未來訪客。
預想中的機械鎖早已不見蹤影,取而代之的是一個閃爍著幽藍色暗光的電子密碼鎖,旁邊一根粗大的電纜直接連接到獨立的備用電源上。
這扇古老的門,被裝上了一顆現代而歹毒的心臟。
黃幹事立刻上前,將攜帶型解碼器接上介面。
然而,僅僅幾秒鐘,他的額頭就滲出了冷汗。
「局長,不行!這個系統內置了三重連鎖陷阱,隻要密碼錯誤一次,就會立刻觸發入口處的局部定向爆破,同時格式化所有關聯數據,並釋放內部預存的神經性毒氣!」
眾人心中一凜。這根本不是一把鎖,這是一個同歸於盡的死亡開關。
「停下。」林晚星果斷制止了黃幹事繼續冒險。
她沒有絲毫慌亂,而是從隨身的文件袋裡抽出一張泛黃的圖紙,在頭燈下展開。
那是D7血庫最原始的建築施工圖。
她的手指在圖紙上緩緩移動,最終停留在一個毫不起眼的角落,那裡標記著一個早已被水泥封死的豎井。
「這裡,當年施工時預留的緊急排風井,用於通風和吊運小型設備。它不屬於主體結構,更不會被接入九十年代後加裝的任何現代安防系統。」
她擡起頭,看向身後的陸擎蒼和幾名身手最好的特戰隊員:「我們從這裡進去。」
狹窄、潮濕、充滿了鐵鏽和黴菌氣味的排風井內,林晚星身先士卒,藉助攀岩繩索,帶領小隊在垂直的井壁上艱難下行。
他們像一群沉默的幽靈,完美避開了正面那道緻命的防線。
當他們從另一端的通風口進入庫區內部時,眼前的景象讓即使是身經百戰的特戰隊員也倒吸一口涼氣。
這裡根本不是什麼血庫!
整座巨大的山體內部,被掏空改造成了一個龐大而精密的恆溫實驗室。
數百個一人多高的銀白色密封罐體,如同森然的兵馬俑,整齊排列在金屬架上,罐體上的儀錶盤和指示燈仍在微弱地閃爍,發出低沉的嗡鳴。
部分罐體的液晶屏上,清晰地顯示著一行猩紅的小字:「X9衍生株,培養中」。
程永年教授戴上無菌手套,快步走到一台仍在低速運轉的離心機旁,隻看了一眼參數面闆,臉色就變得煞白:「這台離心機的轉速設定,根本不是軍醫教材裡的任何一種常規用途,它的參數……是專門為高效分離特定高純度神經毒素而定製的!」
空氣彷彿瞬間凝固。
更令人脊背發涼的是,在實驗室最深處的一張不鏽鋼實驗台上,攤開著一本厚厚的日誌。
最新的一頁,是用鋼筆寫下的、字跡冷靜而瘋狂的記錄:
「『0號觀察員』疊代程序已完成。種子庫狀態穩定,可隨時重啟。」
重啟?重啟什麼?
林晚星的眼神冰冷如刀。
她沒有下令立刻封存這些可怕的設備,反而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決定。
「黃幹事,調整這裡所有監控攝像頭的角度,全部對準空白的牆壁。」
「小劉,」她又轉向隨隊的年輕記者,「現在,用你的相機,對著這些空蕩蕩的貨架,拍一組『物資已清空』的照片,我們需要用這些照片來製作後續的對外通報材料。」
最後,她從懷裡取出一枚外觀樸實無華的特製U盤,冷靜地走到主控電腦前,將其插入。
屏幕上,一行行偽造的日誌刪除記錄飛速滾過,最終定格在一個畫面上,模擬出「核心數據因格式化指令已被徹底清除」的假象。
她在用行動告訴那個藏在暗處的敵人:你們的老巢已經被發現,但最有價值的東西已經沒了,這裡隻剩一個沒用的空殼。
撤離時,林晚星走在最後。
她看似無意地將一隻早已準備好的、破損的採樣瓶丟在角落,瓶中微量的、無害的藍色染色液緩緩滲出,在地面上形成一小片「化學品運輸途中意外洩漏」的逼真場景。
站在幽深的洞口,她回頭望了一眼那吞噬一切的黑暗,低聲對身旁的陸擎蒼說:「他們想讓我們怕這個地方,可真正可怕的,是它太容易被忘記。」
與此同時,百公裡之外,一間窗簾緊閉的高級公寓裡。
一台連接著獨立備用電源的筆記本電腦屏幕突然自動亮起。
一行簡潔的紅色字元浮現出來:
【D7狀態:離線。核心數據鏈路中斷。】
一隻握著滑鼠的手在黑暗中停頓了片刻,隨即,遊標緩緩移動,毫不猶豫地點擊了屏幕上一個早已預設好的、名為「焦土計劃」的圖標。
確認銷毀?
【是。】
滑鼠輕輕一點。
D7血庫「關閉」三天後,一則看似毫不相關的後勤調動命令,卻悄然啟動了真正的風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