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她一聲令下,半個軍區動了
「先鋒救護連」成建制編入此次演習紅方作戰序列,全程參與一線傷員收治及後送考評。
申請由戰勤部直報演習指揮部,簽發人,林晚星。
這無異於將一支剛剛組建、以非傳統急救技術為核心的「異類」部隊,直接扔進了全軍最嚴苛、最透明的絞肉機裡。
這既是自證,也是宣戰。
消息傳到陸擎蒼的辦公室,他隻看了三秒,便在「同意」一欄上龍飛鳳舞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但他並沒有就此合上文件夾,而是拿起另一支紅筆,在申請的空白處加了一行字,語氣不容置疑。
「命令:演習期間,啟用軍用二代加密通訊鏈路,所有參演醫療單位,包括『先鋒救護連』在內,其急救日誌、生命體征監測數據必須通過該鏈路實時上傳至中央資料庫。數據一經錄入,任何人、任何單位無權進行二次修改。」
他的副官看得一愣,這是從未有過的嚴苛規定,等於給每個醫療兵的筆記本都裝上了一個無法關閉的攝像頭。
陸擎蒼的眼神冷冽如冰:「既然是考試,就要保證卷面乾淨。」
他很清楚,對手想要做的,無非是「創造」一份比林晚星的部隊更完美的答卷。
那麼,他就把考場變成一個絕對透明的玻璃房子,讓所有人的筆跡都暴露在陽光之下。
命令下達的當晚,黃幹事就接到了林晚星的密令。
他連夜召集了十幾個從基層提拔上來的、對「晚星驗方」最忠誠的骨幹,將他們打散,偽裝成普通的後勤文書、通信兵,悄無聲息地進駐到各大戰區的直屬醫療點。
他們的任務隻有一個:盯著數據,盯著人。
一張針對「完美答卷」的天網,在演習開始之前,就已經悄然拉開。
「礪劍79」聯合演習在黎明的第一縷炮火聲中正式打響。
演習進行到第二日下午,戰況進入白熱化。
藍軍一支穿插部隊成功突破紅方防線,對紅方二線指揮部造成了毀滅性打擊。
一時間,「傷亡」報告雪片般飛向後方。
就在各醫療單位手忙腳亂之時,一份亮眼到刺目的戰報,被某軍區直屬野戰醫院以特急件的形式,上報到了演習指揮部醫療評審組。
「報告!我院在兩小時內,成功收治危重傷員十名,其中包括三例模擬開放性氣胸、兩例模擬顱內高壓,成功實施十例高級生命支持,目前所有傷員生命體征平穩,零死亡,零併發症!」
這份報告如同一顆重磅炸彈,瞬間引爆了整個指揮大廳。
在如此高強度的戰場環境下,取得這般堪稱教科書級別的完美戰果,簡直是奇迹!
一時間,讚譽之聲不絕於耳,已經有宣傳部門的人準備將此事作為「西醫體系在野戰條件下的卓越表現」典型,進行大力宣傳。
然而,在指揮部後方的數據監控中心,林晚星的表情卻是一片冰封。
她指著屏幕上一排剛剛由那家醫院上傳的原始數據,聲音沒有一絲溫度:「黃幹事,你來看。這十名被標記為『危重』的傷員,在他們入院記錄的第一條生命體征數據上,入院瞬時血壓最高150,最低110。你覺得,一個經歷了開放性氣胸、在戰場上顛簸了半小時才被後送的士兵,可能維持著一個正常人的血壓嗎?」
黃幹事瞬間明白了,後背驚出一層冷汗:「這……這是假的!他們甚至連偽造數據都懶得做得逼真一點!」
「不,他們不是懶,是傲慢。」林晚星的眼神穿透了屏幕,彷彿看到了那群人志得意滿的嘴臉,「他們篤定,評審組隻會看那份光鮮亮麗的總結報告,絕不會有人真的去核對這些枯燥的原始數據。更何況,這數據還是加密實時上傳的,他們自以為沒人能看懂。」
可惜,他們遇到了林晚星。
這個女人腦子裡裝著的是21世紀的大數據醫療分析模型,任何一點微小的邏輯悖謬,在她眼裡都如同黑夜中的篝火般顯眼。
她沒有立刻向指揮部報告,那隻會打草驚蛇。
她拿起加密電話,直接撥給了正在前線隨軍採訪的小劉記者。
「小劉,給你個獨家新聞。XX野戰醫院創造了本次演習的救治奇迹,我建議你作為戰地觀察員,立刻過去,深入拍攝一下他們『典型救治流程』的每一個細節,為全軍推廣經驗。」
小劉記者何等敏銳,一聽林晚starlight的語氣,就知道這「推廣經驗」四個字裡藏著刀。
他二話不說,扛起相機就跳上了離他最近的一輛通訊車。
半小時後,小劉抵達了那家所謂的野戰醫院。
迎接他的是熱情的院領導和早已準備好的鏡頭。
然而,他隻看了一眼,心就沉了下去。
所謂的「搶救室」,是一頂剛剛搭好的、乾淨得一塵不染的醫療帳篷,地面上連半點泥濘和血跡都看不到。
所謂的「危重病人」,是幾個躺在行軍床上、臉上化著逼真「傷妝」的健康士兵,呼吸平穩,眼神裡甚至還帶著一絲不耐煩。
最可笑的是,旁邊一台心電監護儀上顯示的「室顫」波形,跳動得極有規律,仔細一看,屏幕右下角竟然還有一個幾乎無法察覺的「Demo」字樣——那是演示模式!
一切都是演的。
一場為了邀功、為了對抗新規而精心布置的「完美秀」。
小劉不動聲色,認真地拍下了這一切「完美」的畫面。
在採訪環節,他將話筒遞給了該院的負責人,臉上掛著天真的笑容:「院長,您的團隊太了不起了!我想替廣大基層衛生員問一句,在這次教科書般的搶救中,貴院是否採用了總部最新推廣的『晚星體系』中的戰場傷情應急識別法,來對傷員進行快速分類呢?這似乎能大大提高效率。」
這個問題如同一根毒針,精準地紮在了對方的死穴上。
那名院長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支吾了半天,最終為了凸顯自己體系的「純粹性」,斷然否認:「我們……我們有更科學、更系統的一套西醫評估流程,那種『土辦法』……我們不提倡。」
他話音剛落,就意識到自己說錯了。
這個回答,恰恰暴露了他們根本沒有經歷過真實戰場環境下的壓力測試!
因為任何一個真正的一線醫生都明白,在炮火連天的混亂中,隻有最簡單、最快速的識別方法才最有效!
小劉微笑著收回話筒
當晚,林晚星並未將這份足以讓對方身敗名裂的證據直接上交。
她選擇了一種更具殺傷力的方式。
她以「階段性醫療考評」的名義,緊急召集了一場由各大軍區醫療負責人及演習評審組共同參與的視頻會議,並特別邀請了德高望重的程永年主席親自主持。
會議開始,林晚星一言不發,隻是讓黃幹事播放了兩段視頻。
第一段,正是小劉記者拍攝的,那家野戰醫院窗明幾淨、從容不迫的「完美搶救」秀。
畫面精緻,流程標準,無可挑剔。
緊接著,第二段視頻開始播放。
畫面昏暗、搖晃,拍攝地點是一個泥濘的彈坑。
暴雨傾盆,兩名「先鋒救護連」的衛生員滿身泥漿,正跪在一名腹部被彈片劃開、腸管脫出的「傷員」身邊。
他們沒有無菌手術巾,就用生理鹽水反覆沖洗自己的雙手和傷員的腸管;他們沒有高級監護儀,就讓另一名戰士用手指緊緊按住傷員的頸動脈,大聲報出心跳頻率。
其中一名衛生員,用被泥水浸泡得發白的手指,冷靜而迅速地將滑膩的腸管一點點還納入腹腔,然後用一個簡易的「碗扣」壓住傷口,防止二次脫出。
整個過程messy不堪,卻充滿了原始而強悍的生命力。
視頻播放完畢,會議室裡死一般的寂靜。
林晚星站起身,目光掃過屏幕上每一個或震驚、或羞愧的面孔,聲音不大,卻字字誅心。
「各位領導,兩份答卷都在這裡。一份完美,一份真實。我想問一個問題:如果明天你們自己的部隊要開赴真正的戰場,你們手下隻有一個醫療隊的名額,你們會把士兵的命,賭在哪一邊?」
程永年主席沉默了足足一分鐘,他緩緩摘下眼鏡,揉了揉發紅的眼眶。
他沒有回答林晚星的問題,而是直接拿起話筒,用蒼老而威嚴的聲音下達了命令:「我宣布,即刻暫停XX野戰醫院本年度所有評優評先資格。演習結束後,由軍醫大學和總後紀檢部門組成聯合調查組,對該單位進行專項審計!」
一錘定音!
這還不是結束。
第二天,已經退休的老孫法官,以特邀督查員的身份介入調查。
他沒有糾纏於那場「表演」,而是直接調取了陸擎蒼下令建立的中央資料庫日誌。
鐵證如山。
日誌清晰地顯示,該野戰醫院,曾在演習開始前的三天,有過一次「批量導入虛假傷員信息」的異常操作記錄。
這證明了他們的造假行為是早有預謀的系統性舞弊。
依據《軍事演習管理條例》第十九條,「嚴禁在演習中虛報戰果、偽造數據」,該行為被定性為「情節特別嚴重的違規操作」。
面對無法辯駁的後台數據,相關責任人心理防線徹底崩潰,很快便供出了背後指使他們「演一出好戲,壓一壓那個『土辦法』威風」的幕後勢力。
一聲令下,半個軍區確實動了。
不是因為她的權勢,而是因為她將一把名為「真實」的解剖刀,精準地捅進了那個膿瘡裡,讓所有人都聞到了腐爛的氣息。
風波落幕的當晚,林晚星站在指揮大廳巨大的實時態勢圖前。
代表著「先鋒救護連」的那個綠色光點,如同一顆頑強的種子,正在穿越一片模擬的雷區,堅定地朝著最前線移動。
黃幹事在她身後低聲彙報:「林顧問,西南戰區和西北戰區的醫療部剛剛主動發來申請,希望下一季度就能試點您的新考評體系。」
這是一場徹底的勝利。
林晚星卻隻是輕輕點了點頭,目光依舊沒有離開那片代表著未知與危險的電子沙盤。
「他們這次栽在造假上,是因為我們提前拿到了卷子。下次,他們還會想別的辦法。」
她的話音剛落,指揮大廳一角的紅色緊急通訊頻道突然響起刺耳的警報聲,一名通信員猛地站起身,臉色煞白地大吼:「緊急軍情!南海氣象中心急電——『鸚鵡』號熱帶風暴已提前升級為超強颱風,正在橫掃我XX群島外圍!三艘地方漁船在附近海域失聯,船上漁民通過短波斷續呼救,多人已出現嚴重脫水及電解質紊亂癥狀,請求緊急救援!」
大廳內瞬間一片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那片在地圖上標註為深藍色的海域。
林晚星眼中剛剛獲得的勝利喜悅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外科醫生面對急症時特有的冷靜與銳利。
她一把抓起掛在椅背上的作戰背包,對身後的黃幹事和陸擎蒼沉聲道:
「走,這次我們去海上驗真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