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她一句話,讓軍區醫院派來了專家
天色剛蒙蒙亮,尖銳的電話鈴聲就劃破了衛生所的寧靜。
所長一把抓起話筒,臉色隨著聽筒裡傳出的聲音一寸寸變得凝重。
他放下電話,腳步沉重地走向正在整理藥品的林晚星,臉上寫滿了欲言又止的為難。
「小林啊,」他乾巴巴地開口,聲音透著一股無力感,「剛接到縣革委會的電話通知,上頭……上頭要暫時吊銷你的處方權。」
林晚星手上動作一頓,擡起清冷的眸子:「理由?」
「說是……你沒有正式的醫師執照。」所長艱難地從抽屜裡拿出一份剛剛送達的紅頭文件,遞了過去,「不是我不信你,你看,這是縣革委會聯合軍地聯席會簽的文件,章都蓋齊了。」
這道命令來得又快又狠,直接釜底抽薪,剝奪了她作為醫生最核心的權力。
沒有處方權,她就和普通的護士沒什麼兩樣,甚至連基本的抗生素都無法開具。
在這場隨時可能爆發的疫情面前,這無異於繳了她的械。
林晚星接過那張薄薄卻重逾千斤的公文,眼神平靜無波。
她的目光直接略過那些官樣文章,精準地落在文件末尾的審批人簽名欄上。
一串熟悉的筆跡如毒蛇般刺入眼簾——周志遠。
她的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聲音裡帶著一絲嘲諷:「他倒是手眼通天,連軍隊的醫療體系都能插手了。」
所長看她這副模樣,心裡更是七上八下:「小林,這事……你看怎麼辦?要不要找陸團長……」
「不用。」林晚星乾脆利落地打斷他,將文件輕輕放在桌上,彷彿那隻是一張廢紙。
她沒有浪費一秒鐘去爭辯,去憤怒,因為她清楚,跟一張蓋了紅章的紙理論,是最愚蠢的行為。
對付這種來自權力頂層的傾軋,唯一的辦法就是用更大的、更不容置疑的規則去反擊。
她霍然轉身,沒有絲毫拖泥帶水,徑直走向檔案櫃。
「所長,麻煩幫我把近三天的所有接診記錄都調出來。」她的聲音冷靜而清晰,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在所長錯愕的目光中,林晚星迅速從幾十份病歷中抽出了七份。
這七名患者,都是她這幾天從高燒瀕危線上拉回來的。
她將每一份病歷攤開,旁邊的桌子上,體溫曲線圖、用藥記錄、關鍵節點的病情描述,被她一一整理、標註,清晰得如同教科書裡的範例。
每一條下降的體溫曲線,都是她戰勝死神的勳章。
她甚至還附上了幾位已經好轉的戰士家屬寫的感謝信,那樸素的言語,是最有力的患者反饋。
做完這一切,她又拿起電話,直接撥給了高指導員。
「高指導員,我是林晚星。我需要一份證明。」電話一接通,她就開門見山,「關於我近期在衛生所對高燒危重病人進行緊急處置的合規性證明。證明我的所有操作,都是在當前特殊情況下,為挽救戰士生命而採取的必要應急措施。」
高指導員何等精明,立刻嗅到了不同尋常的氣息:「出什麼事了?」
「一點小麻煩。」林晚星的語氣輕描淡寫,「但這個麻煩,可能會影響到整個營區的防疫安全。我需要您的官方背書。」
「我馬上給你開,親自送過去!」高指導員沒有絲毫猶豫。
半小時後,所有材料彙集到林晚星手中。
她取出一個厚實的牛皮紙文件袋,將七份詳盡的案例報告、高指導員簽發的證明,連同那份暫停她處方權的紅頭文件複印件,一同封裝進去。
最後,她拿起筆,在文件袋的封面上,用遒勁有力的字跡寫下一行大字:
「戰備狀態下基層醫療危機預警·呈軍區後勤部備案」
她親自拿著這份份量驚人的文件袋,快步走向營區的通訊站。
通訊站的年輕通訊員看到她,還笑著打招呼:「嫂子來了。」當他看到文件袋上那行字和「戰時急件通道」的標註時,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
「嫂子,這……這不符合流程啊。」他面露難色,「戰時急件通道需要團一級主官的簽字批準,而且是用於傳遞緊急軍情的……」
林晚星靜靜地看著他,目光銳利如刀:「按照衛生條例,疑似突發性、聚集性傳染病疫情,必須在兩小時內上報。現在,有人試圖壓下這件事,而我作為一線醫生,有責任和義務越級上報。你告訴我,如果因為你的『流程』延誤了疫情上報,導緻整個營區甚至周邊地區疫情擴散,這個責任,是你來擔,還是我來擔?」
通訊員的額頭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林晚星的聲音再度響起,平靜卻帶著千鈞之力:「我建議你,現在就拿起電話,請示你們的上級,問問他,軍區政治部是否願意為『隱瞞重大公共衛生安全風險』這個罪名承擔責任。」
「政治部」三個字像一記重鎚,狠狠砸在通訊員的心上。
他臉色煞白,再也不敢多說一個字,拿起那份文件袋,手忙腳亂地蓋上加急印章,飛快地跑向電報室:「我……我馬上發!最高加密等級,加急發送!」
電波以光速劃破長空,將林晚星的「預警」送往千裡之外的軍區總部。
中午時分,營區訓練場的喧囂被一陣急促的引擎轟鳴聲打斷。
兩輛印著紅十字的軍用越野車卷著煙塵,直接停在了衛生所門口。
車門打開,兩名肩上扛著技術軍銜的軍醫大步流星地走了下來,他們身後,警衛員提著好幾個碩大的藥品器械箱。
帶隊的是軍區總醫院內科的王主任,他環視一周,直接問道:「哪位是林晚星同志?」
林晚星從診室裡走出來。
王主任快步上前,緊緊握住她的手,然後壓低聲音,用一種既嚴肅又帶著一絲探究的語氣問道:「我們是軍區派來的專家組,負責開展『突發傳染病防控指導工作』。同志,我們收到了你發出的預警簡報,內容觸目驚心。簡報裡提到,你判斷這裡可能爆發了恙蟲病群聚感染。你怎麼會想到……要上報到這個級別?」
面對軍區專家的審視,林晚星神色不變,隻淡淡地回答了七個字:「我隻是按規矩辦事。」
這七個字,不卑不亢,卻比任何解釋都有力。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專家組在林晚星的引導下,對她之前救治過的七名患者進行了逐一核實。
當看到林晚星那堪稱完美的病程記錄和精準的早期用藥方案時,兩位專家的震驚溢於言表。
經過快速檢測,其中三例被當場確診為早期恙蟲病!
更可怕的是,專家組在對營區水源進行緊急排查後,發現二號水源存在輕微的立克次氏體污染。
這個發現讓所有人倒吸一口涼氣。
如果不是林晚星的提前幹預和那份石破天驚的報告,一旦讓戰士們繼續飲用污染水源,一場大規模的疫情爆發將不可避免!
消息傳回軍區,指揮部連夜召開緊急會議。
一份措辭嚴厲的質詢函直接發到了縣革委會,責令他們立刻解釋,為何在軍區駐地周邊出現如此重大的疫情風險時,不僅不協助排查,反而試圖打壓一線醫務人員,隱瞞不報!
壓力層層傳遞,最終盡數匯聚到了始作俑者周志遠的身上。
他被連夜叫去接受問詢,面對軍方的雷霆震怒,他被迫出面澄清,試圖將責任推得一乾二淨。
然而,他那份簽了名的紅頭文件成了鐵證。
最終,他不僅沒能扳倒林晚星,反而被扣上了一頂「濫用職權,惡意幹預軍隊防疫安全體系」的大帽子,被勒令暫時停職,深刻反省。
風暴中心的衛生所,反而恢復了平靜。
當天晚上,陸擎蒼在夜間高強度障礙訓練中,為了掩護一名新兵,落地時腳下不穩,狠狠摔在了地上。
他強忍著右腿傳來的劇痛,想要站起來,卻被一擁而上的戰友們強行按住,擡進了燈火通明的衛生所。
主治醫生正是下午剛到的王主任。
他檢查完陸擎蒼的傷勢,眉頭緊鎖:「是舊傷複發,右腿膝關節韌帶撕裂,必須立刻制動!」
當他看清傷者的臉時,不由得肅然起敬。
他認出了這張臉,這是全軍區任務犧牲率最高、戰功也最顯赫的特戰團團長,「蒼狼」陸擎蒼。
王主任立刻對身邊的助手說:「去,把林醫生請來,一起參與會診。」
林晚星趕到時,陸擎蒼正躺在病床上,臉色因疼痛而有些發白,但眼神依舊銳利如鷹。
看到她,他眼中的鋒芒瞬間化為柔水。
林晚星沒有理會他,徑直走到X光片前,仔細看過後,沉聲道:「韌帶撕裂,需要卧床靜養至少三周。但他的身體素質異於常人,長期卧床不動,極易引發下肢深靜脈血栓,一旦脫落,可能導緻緻命的肺栓塞。」
她擡起頭,看向王主任,提出了一個超前的預防方案:「我建議,在制動的同時,每天進行兩次低強度的股四頭肌等長收縮訓練,並輔以物理按摩,確保下肢血液循環。另外,需要密切監測他的凝血指標。」
這個方案讓王主任眼前一亮,他拍案叫絕:「沒錯!我們隻想著治傷,卻忽略了併發症的風險!林同志,你的臨床思維非常縝密,這個方案,我們專家組完全採納!」
當林晚星走出診室時,一直等在門口的高指導員笑著迎上來,用力拍了拍她的肩膀,聲音裡滿是感慨和讚許:「小林,幹得漂亮!從今天起,我看這營區裡,再也沒有人敢說你是『靠關係進來的』了!」
林晚星微微一笑,沒有說話。
她的目光越過走廊,望向盡頭那扇熟悉的房門。
診室的門雖然關著,但門縫裡透出的燈光溫暖而執著,一夜未熄。
從此,營區裡再提起林晚星,人們的印象不再是那個空降而來、背景成謎的「陸團長家屬」,而是在危機關頭力挽狂瀾的「林醫生」。
她用無可辯駁的實力,為自己正名,也為陸擎蒼掙來了另一種無人能及的榮光。
隻是她還不知道,這份由專業能力帶來的全新聲望,很快就會將她推向一個截然不同的舞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