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向南回到屋裡把衣服換上，然後走出來展示了一下，「小文山，看看怎麼樣。」

　　李向南心中有些感慨，這種新衣服，他好幾年沒有穿過了。

　　周文山看著李向南穿上嶄新的中山裝，腰背挺直，頭上的白髮在房間裡好像也梳理過，一股他以前沒有見過的學者氣息撲面而來。

　　周文山心中受到一絲震動，眼前的李向南好像換了一個人，連氣質都變得不一樣了。

　　人靠衣裳馬靠鞍，這句話在李向南的身上得到了具體的體現。

　　真不知道，等一年多以後，如果李向南恢復了大學教授的身份，身上的自信再回來，又會是怎麼樣子。

　　周文山點點頭，豎起大拇指稱讚道，「李爺爺，這身衣服和你真相配，穿著真精神啊。」

　　李向南笑了笑，低著頭左右看了看，用手在衣服上拍了拍，懷念道，「以前教書的時候經常穿…」

　　李向南試了一下衣服，正準備回屋裡換下來，李書瑤從外邊買菜回來了。

　　一眼就看到了穿著新衣服的李向南，頓時愣住了，隨即眼睛一亮，「爺爺，這衣服…」

　　李向南笑著一指周文山，「這小子送我的。」

　　李書瑤連忙對著周文山一彎腰，輕輕鞠了一躬，「謝謝周大哥。」

　　擡起頭的時候，李書瑤眼睛裡還有一絲淚花。

　　看到爺爺身上穿的這身衣服，她彷彿想到了多年前爺爺還在教書時的情景，那時候她還小，爸媽和二叔都沒有下放，爺爺也比現在年輕很多，天天穿著這樣的中山裝，口袋裡還夾著一支鋼筆，那時候爺爺可是一個很受人尊敬的人…

　　那個時候，她怎麼也沒有想到自己的爺爺竟然會淪為澡堂裡的搓澡工！

　　周文山連忙站了起來，擺了擺手，「嗨，這謝什麼呀，你爺爺和我爺爺是好友，算起來也是我的長輩，這都是應該的，再說李爺爺也幫了我不少的忙呢。」

　　李向南神色複雜，看了一眼李書瑤，走過去拍了拍她的腦袋，「書瑤啊，以後這就是你周大哥，不用跟他客氣，以後有什麼事自己解決不了就去找他。」

　　李向南說完這話也有些不好意思，扭過頭來看看周文山，「文山啊，我就書瑤這一個孫女，如果可以的話，還要麻煩你多照應點。」

　　他說這話也是無奈之舉，這些年過去了，他看不到前方的路會是怎麼樣的，兩個兒子都在下放中，什麼時候回來都還不知道，也可能遙遙無期。

　　他有時候也想，這一輩子還有沒有機會在臨死前見上兩個兒子一面。

　　他現在的身體一年不如一年，說不定哪天就不行了，趁他現在身體還行，能給自己的孫女找一個靠山就好了。

　　就是可惜周文山已經結婚了，不然他真的要厚著臉皮向周興邦提這個建議了。

　　不過現在想想也不可能，他也見過文山的媳婦，長得可比自己的孫女要好看多了。

　　自己的孫女最多算是秀氣，周文山這小子的媳婦可是實打實的大美女，他以前教了那麼多年的書，見過不少年輕的女孩子，文山的媳婦在這些人裡面也算得上是最頂尖的了。

　　聽到李向南的話，周文山微微一笑，「李爺爺，沒有問題，以後書瑤就是我的妹子了，不過，我可不是周大哥。」

　　周文山沖著李書瑤笑了笑，「叫我二哥好了，我還有一個大哥呢，叫周文海。」

　　周文山順理成章地答應下來，畢竟是爺爺好友的孫女，而且又是以前的大學教授，他很爽快地接下了這個順水人情。

　　這也算是一種投資，一倍的付出等到明年將會迎來百倍的收穫。

　　一旦李向南恢復大學教授的身份，那身份地位立馬不一樣了。

　　在學術界的影響力，可比自己的老丈人和爺爺都要大多了。

　　李向南聽到周文山的話，心情很是高興，對著李書瑤說道，「書瑤，還不叫二哥？」

　　李書瑤咬了一下嘴唇，低著頭微微喊了一聲，「二哥好。」

　　周文山哈哈一笑，「好好，沒想到我今天有妹子了，我老早就想有一個妹妹了，可是我爸媽就是不給生，今天也算得償所願了。」

　　周文山頓了一下，「嗯，今天來得匆忙，還沒有給你準備什麼禮物，改天補上。」

　　李書瑤連忙擺手，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周…，二哥，真的不用，我什麼都不缺，我先去炒菜了…」

　　李書瑤去洗菜炒菜去了，李南山回屋把新衣服換了下來，又穿上了原來的舊衣服，又變成了原來那個普普通通的搓澡工。

　　屋外傳來了李書瑤炒菜的聲音，還有院裡其他人家的說話聲。

　　有人向李書瑤打聽，「書瑤，你們家來客人了？」

　　李書瑤點頭，「嗯，一個遠房哥哥來看我爺爺…」

　　「那可真稀罕，這麼多年還第一次看到你們家有親戚上門。」

　　李書瑤低頭抿嘴笑了笑，沒有說話，眼睛仔細地看著鍋裡的菜。

　　剛才她出去的時候，路過賣肉的鋪子，咬了咬牙，買了半斤五花肉，一下全部炒掉了。

　　周文山說買點土豆白菜就行了，她卻沒有當真，作為主人家，桌上一道葷菜都沒有，這就有點說不過去了。

　　中午三個人做了四道菜，一個炒土豆，一個炒白菜，一個大蔥炒豬肉，另外一個就是周文山帶來的滷肉。

　　李書瑤看著桌上的四盤菜咽了咽口水，她好久沒有這樣吃過肉了。

　　平時一個月也就買上兩次肉，一次買個二兩就差不多了。

　　今天倒好，她一下買了半斤全部炒了，還有周家二哥帶來的一斤滷肉也全部切了。

　　李向南坐在椅子上，拿起筷子，「文山，快吃飯，我們家都是書瑤炒菜，你也嘗嘗她的手藝。」

　　看著李書瑤期盼的眼神，周文山也不客氣，拿起筷子夾了兩片肥瘦相間的五花肉送進嘴裡，「嗯嗯，好吃，書瑤妹子手藝不錯。」

　　李書瑤鬆了一口氣，「二哥，那您就多吃點。」

　　一頓飯吃完之後，周文山準備離開了，下午他還有別的事情。

　　「李爺爺，李書瑤妹子，我就先走了，改天我再過來。」

　　周文山笑了笑，「有急事的話，直接來找我，李爺爺知道我在哪裡住。」

　　李向南和李書瑤把周文山送出院門，看著他騎著自行車走遠了，才回到屋裡。

　　屋裡，李書瑤看著李向南，「爺爺，剛才…」

　　李向南舒了一口氣，「你是問我為什麼讓你叫他二哥？」

　　李書瑤咬著嘴唇點了點頭，「才第一次見面，多尷尬呀。」

　　李向南呵呵一笑，「這有什麼尷尬的，以後見面多喊二哥就行了，這文山也是個聰明人，一定能看出我的意思，哎，我這麼做也是沒有辦法，你也快長大了，我也老了，我就擔心以後護不住你了，讓你認個二哥，以後就算我有個什麼事也能放心了。」

　　李書瑤眼中泛起一絲淚花，「爺爺，我不準你這麼說，你一定要長命百歲。」

　　李向南擡起手，擦了擦李書瑤的眼淚，溫聲說道，「好，長命百歲…」

　　說完之後，李向南擡頭向外看去，目光深邃。

　　長命百歲？他也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