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部門口，狂風卷著雪粒子，砸在人臉上生疼。

　　陳志祥帶著五名偵察兵戰士，像一排釘在雪地裡的青松，等待著。

　　盛嶼安背著那個看起來不算太鼓囊，但莫名讓人覺得踏實的背包，快步走了出來，站定在陳志祥面前。

　　「報告連長，盛嶼安準備完畢，請求加入行動！」

　　她聲音清亮，穿透風雪，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堅定。

　　陳志祥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兩秒，沉聲道：「入列。」

　　「是！」

　　盛嶼安利落地站到隊伍末尾，身姿挺拔，竟絲毫不顯違和。

　　周圍還有不少出來送行的知青和戰士，李翠蘭眼睛紅紅的，蘇婉柔也是一臉擔憂。

　　王學慶躲在人群後，看著盛嶼安那纖細卻筆直的背影，眼神複雜，嘴裡小聲嘟囔：「逞什麼能啊……」

　　陳志祥環視一圈，聲音冷峻如鐵：

　　「任務內容，保密！紀律，我就不重複了！」

　　「我隻說一點，這次行動，很危險！我不想回來的時候，少了誰！都給我把招子放亮點，把自己和戰友的命，都拴在褲腰帶上！聽明白沒有？！」

　　「明白！」戰士們吼聲震天，連帶著盛嶼安也感覺血液熱了幾分。

　　「出發！」

　　陳志祥一聲令下，小隊如同離弦之箭，瞬間紮進了茫茫雪幕之中。

　　一離開連隊相對避風的環境，真正的考驗開始了。

　　風像刀子一樣，裹挾著積雪，劈頭蓋臉地砸來。

　　能見度不足十米，腳下是深一腳淺一腳的積雪，每走一步都需要耗費巨大的體力。

　　戰士們顯然習慣了這種惡劣環境，行進有序，默契十足。

　　盛嶼安咬緊牙關，調動起全部精神，努力跟上隊伍的速度。

　　靈泉改善過的體質在此刻發揮了作用，讓她雖然感到吃力，但還不至於掉隊。

　　陳志祥走在隊伍最前面，像一頭敏銳的頭狼，不斷修正著方向。

　　他的背影寬闊，彷彿能劈開這漫天風雪。

　　走了約莫半個多小時，隊伍需要翻越一個積雪深厚的斜坡。

　　坡度陡，雪下面可能還藏著冰殼，極其難走。

　　一名年輕的小戰士腳下一滑，驚呼一聲，整個人就朝坡下栽去！

　　「小心！」

　　他旁邊的戰友驚呼，卻來不及拉住。

　　就在小戰士以為自己要滾下去時，一隻纖細卻異常有力的手猛地抓住了他的武裝帶，另一隻手迅速扣住了旁邊一塊凸起的岩石，穩住了兩人的身形。

　　是盛嶼安！

　　她動作快得驚人，彷彿下意識的本能。

　　小戰士驚魂未定，臉漲得通紅：「謝、謝謝盛同志！」

　　盛嶼安鬆開手，喘了口氣，露出一個安撫的笑：

　　「沒事，這雪滑得很，大家都小心點。」

　　走在前面的陳志祥回頭，恰好將這一幕盡收眼底。

　　他眼神微動，什麼都沒說，隻沉聲下令：

　　「用背包繩，前後連接，間隔五米！加快速度！」

　　命令簡潔有效。

　　隊伍立刻照做，安全性大增。

　　陳志祥的目光狀似無意地掃過盛嶼安，看到她鼻尖凍得通紅，額發卻被汗水粘在臉頰，眼神依舊亮得驚人。

　　他不動聲色地放緩了一點點速度，讓整個隊伍的前進節奏變得稍微……溫和了一些。

　　休息的間隙，眾人找了個背風的岩石後面，短暫補充能量。

　　戰士們拿出凍得硬邦邦的壓縮乾糧，就著雪水啃。

　　陳志祥也拿出自己的那份，剛咬了一口，就聽到旁邊傳來小小的驚呼。

　　「哎呀，我這怎麼還有這個……」

　　是盛嶼安的聲音。

　　隻見她從那個神奇的背包裡，掏出一個軍用水壺，還有幾塊用油紙包著的東西。

　　她打開油紙，裡面竟然是……肉餅？！

　　雖然看起來也冷了，但比壓縮乾糧不知道強了多少倍！

　　「我出發前偷偷熱的，想著路上吃，結果差點忘了。」盛嶼安不好意思地笑笑，然後把肉餅分給離她最近的幾個戰士，「大家分分，墊墊肚子，光啃乾糧太冷了。」

　　戰士們面面相覷，有些不好意思。

　　「盛同志，這……這怎麼好意思……」

　　「拿著吧，一會兒還要靠你們出力呢。」盛嶼安直接把餅塞到他們手裡。

　　最後，她猶豫了一下，走到陳志祥面前，遞過去一個肉餅和那個水壺。

　　「連長，你也吃點吧。」

　　陳志祥看著她，沒接。

　　盛嶼安以為他是不好意思，或者要維持連長威嚴，小聲補充道：

　　「我帶了不少，夠吃的。而且……這水壺裡的水是溫的。」

　　溫的？

　　在這種鬼天氣，走了這麼久，水壺裡的水竟然是溫的？

　　陳志祥的目光在她那個看起來並不保溫的舊水壺上停留了一瞬，又落到她帶著些許忐忑和堅持的臉上。

　　他沉默地接過了肉餅和水壺。

　　肉餅入口，味道意外的好。

　　他擰開水壺，喝了一口。

　　果然是溫的。

　　一股暖流瞬間從喉嚨滑入胃裡，驅散了不少寒意。

　　這感覺……太不尋常了。

　　他擡起眼，深邃的目光再次鎖住盛嶼安，彷彿想從她臉上看出些什麼。

　　盛嶼安被他看得心裡發毛，強作鎮定地別開臉，自己也拿起一塊餅小口吃起來。

　　內心卻在瘋狂刷屏：空間靈泉保溫效果太好了也是個煩惱啊！下次得注意點！

　　旁邊一個戰士啃著香噴噴的肉餅，感動得差點流淚：

　　「盛同志，你真是活菩薩！這餅太香了！」

　　另一個戰士調侃：「就是！比壓縮乾糧好吃一萬倍！盛同志，你這背包是百寶袋吧？」

　　盛嶼安被逗笑了，順著話開玩笑：

　　「對啊，裡面還藏著個聚寶盆呢，可惜雪太大，變不出紅燒肉。」

　　眾人一陣低笑，緊張疲憊的氣氛緩解了不少。

　　陳志祥看著她在人群中巧笑嫣然，與戰士們自然交談的樣子，嘴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

　　他幾口吃完餅，將水壺遞還給她。

　　「謝謝。」他低聲道。

　　「不客氣。」盛嶼安接過水壺，指尖不經意擦過他的手套，心跳漏了一拍。

　　「休息結束，繼續前進！」

　　陳志祥站起身，恢復了一貫的冷硬。

　　隊伍再次出發。

　　這一次，陳志祥刻意調整了位置，讓盛嶼安走在了他的側後方。

　　一個更容易被他照看到，也更省力的位置。

　　盛嶼安察覺到了這個細微的變化。

　　看著前方那個為她，或許也為整個小隊擋去大部分風雪的寬闊背影，一股難以言喻的暖流和安全感湧上心頭。

　　風雪依舊肆虐。

　　前路依舊未知。

　　但她的心，卻奇異地安定下來。

　　甚至……生出一點並肩前行的隱秘歡喜。

　　她想，這大概就是為什麼，明知道前路危險，她還是義無反顧地跟來了。

　　不僅僅是為了幫助哨所，不僅僅是為了證明自己。

　　或許，也隻是為了能像現在這樣，走在他的身後，看著他的背影。

　　這種感覺，似乎還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