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上午十一點，盛思源的辦公室內。

　　電腦屏幕幽幽地亮著，桌面上散亂地堆著各種文件——預算表、報銷單、檢查整改清單……在這片雜亂之中，一個名為「鯤鵬全階段數據初稿」的文件夾格外顯眼。雖然圖標隻是普通的文檔標誌，但在有心人眼中，它無疑閃爍著誘人的光芒。

　　盛思源正埋頭在電腦前，手指飛快地敲擊鍵盤，眉頭緊鎖，嘴裡不住地嘀咕：「折舊率到底按三年算還是五年算...固定資產明細表也太亂了...」他煩躁地抓了抓頭髮，一副焦頭爛額的模樣。

　　辦公室門虛掩著，一陣腳步聲由遠及近，最終在門口停下。

　　「盛總？」

　　趙立推門而入，臉上掛著關切的笑容：「還在忙呢？」

　　盛思源像是被嚇了一跳，慌忙直起身：「趙老師！您怎麼來了？」

　　「過來看看你，」趙立自然地走進來，順手帶上門，「昨天不是說幫你看看預算表嗎？改得怎麼樣了？」

　　「還沒弄完，」盛思源苦笑著搖頭，「越看越糊塗。趙老師，您快幫我看看這個研發費用分攤的問題...」

　　他邊說邊讓出位置，趙立順勢走到他身邊，俯身看向屏幕，目光卻不動聲色地掃過桌面，最終停留在那個醒目的文件夾上。

　　「這裡應該按項目周期分攤，」趙立指著屏幕解釋道，「你們這個項目是三年期，那就分三十六個月平均分攤。」

　　「原來如此，」盛思源連連點頭，忽然瞥了眼手錶，驚呼道：「壞了！我約了財務小劉十一點半對賬，這都十一點二十了！」

　　他匆忙起身，手忙腳亂地收拾東西：「趙老師，您先坐會兒，我馬上回來！電腦您隨便用，密碼是六個八！」

　　衝到門口，他又特意回頭叮囑：「對了趙老師，桌面上那個『鯤鵬』文件夾，您千萬別動啊！那是我姐讓我整理的，還沒弄完，亂得很！」

　　說完，他便急匆匆地跑了出去，腳步聲很快消失在走廊盡頭。

　　辦公室裡頓時安靜下來。

　　趙立站在原地，側耳傾聽，直到腳步聲徹底遠去。他緩步走到門口，輕輕關上門，鎖舌發出「咔噠」一聲輕響。隨後迅速回到電腦前，握住滑鼠，遊標精準地停在了那個文件夾上。

　　雙擊打開，裡面是十幾個按日期和模塊命名的子文件夾：「材料篩選1-3月」、「基因編輯初代」、「田間模擬鹽鹼組」、「產量預測v2」...每一個都蘊含著安嶼農科的核心技術機密。

　　趙立呼吸不禁急促起來，他從口袋中掏出一個銀色U盤，迅速插入電腦USB介面。複製、粘貼，進度條開始跳動：1%...5%...10%...

　　就在這時，走廊裡再次傳來腳步聲。趙立渾身一僵，屏息凝神，好在腳步聲在隔壁辦公室門口停下，隨著開門關門聲，危機解除。他鬆了口氣，繼續緊盯進度條。

　　當進度條達到100%時，趙立迅速拔下U盤塞回口袋，關閉文件夾，清理訪問記錄，將電腦恢復至預算表格頁面。完成這一切後，他深吸一口氣，臉上重新掛起溫和的笑容。

　　兩分鐘後，盛思源「氣喘籲籲」地跑回來：「趙老師，久等了！小劉那丫頭非說有個數對不上，耽誤了半天！」

　　「沒事，」趙立笑道，「預算表我幫你調好了格式，你看看。」

　　盛思源湊到屏幕前，讚歎道：「這麼一調整清楚多了！趙老師，您真是幫大忙了！」

　　「舉手之勞，」趙立拍拍他的肩，「那我先回檢查組了，下午還要看你們的消防演練記錄。」

　　「好的好的，您慢走！」

　　送走趙立，盛思源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他打開電腦後台日誌，訪問記錄清晰顯示：11:24-11:27，USB設備接入，文件複製：鯤鵬全階段數據初稿，大小：3.7GB。

　　「3.7GB...」盛思源輕笑一聲，「夠他們研究一陣子了。」

　　他拿起手機，發出信息：【魚已咬鉤，餌被叼走。3.7GB，完整版。】

　　幾秒後，盛嶼安回復：【收到。準備下一步。】

　　與此同時，檢查組辦公室內，林國棟接過趙立遞來的U盤，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拿到了？」

　　「全套數據，」趙立點頭，「那小子粗心，文件夾放桌面，還主動告訴我密碼。」

　　「愚蠢。」林國棟輕蔑評價，將U盤插入電腦快速瀏覽，「材料篩選...基因編輯...田間模擬...很好。」他看向趙立，「下午檢查結束，你找個理由提前離開，把數據送出去。」

　　「明白。」

　　下午四點，聯合檢查組「圓滿」完成檢查離開安嶼農科。總結會上，林國棟冠冕堂皇地表示：「總體合規，但細節有待加強。整改報告一周內提交。」

　　盛嶼安配合地點頭：「一定按時提交。」

　　雙方表面和和氣氣地握手道別。

　　檢查組車輛剛拐過街角，林國棟便迫不及待地發出加密信息：【貨已到手。今晚八點，老地方。】

　　晚上八點，某咖啡館包廂內，王振華早已坐立不安。當林國棟拎著公文包推門而入時，他急忙起身。

　　「坐，」林國棟在他對面坐下，從公文包中取出一個移動硬碟，「東西在這裡。」

　　王振華的手微微顫抖，接過硬碟如同接過燙手山芋：「完整嗎？」

　　「3.7GB，從材料篩選到產量預測，一應俱全。」林國棟壓低聲音，「新加坡那邊已收到消息，明天你的瑞士賬戶會到賬一百萬美金。餘款待他們驗證數據後支付。」

　　王振華緊緊握住硬碟，連聲道：「好...好。」

　　「不過王教授，」林國棟意味深長地看著他，「你需要儘快解析數據，準備一份技術分析報告。那邊催得急。」

　　「我明白。」

　　林國棟先行離開後，王振華獨自坐在包廂中，凝視著手中的硬碟。黑色外殼在燈光下泛著冷光，讓他想起多年前第一次拿到國家級項目時的激動夜晚。那時硬碟裡裝的是他熬夜三個月寫就的方案，是夢想；而現在，裡面裝的是背叛，是五百萬美金。他搖搖頭，甩開雜念，將硬碟裝入包中，匆匆離去。

　　深夜，新加坡金穗集團亞太區總部，沃頓盯著電腦屏幕上經過三重加密傳輸來的數據。幾位技術專家圍在周圍，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上帝！」一位白人專家驚呼，「這個耐鹽鹼表達通路的設計太精妙了！」

　　另一人指著產量預測模型道：「在pH8.5的土壤環境下，畝產還能超過一千公斤？這不可能！」

　　「但數據確實是這麼顯示的...」

　　一位戴眼鏡的亞裔專家突然皺眉：「這個代謝路徑設計很眼熟。」他調出三年前加州大學的一篇論文對比後指出：「這個NADPH氧化還原循環的設定，與那篇被證明有計算錯誤的論文模型非常相似。」

　　沃頓擡起頭：「什麼意思？」

　　「意味著這部分數據可能有問題，至少不符合生物化學基本原理。」亞裔專家謹慎地回答。

　　辦公室頓時安靜下來。沃頓凝視屏幕良久，忽然笑道：「有意思。那就全面驗證每個數據和模型。如果這是陷阱...」他頓了頓，「我們就看看，到底是誰在釣誰。」

　　夜色漸深，盛嶼安在家中書房看著監控畫面中王振華急切地插入硬碟，如獲至寶的模樣。她關閉畫面，撥通陳志祥的電話：「餌已經送出去了。」

　　「周正他們監控到數據已傳到境外。」

　　「他們發現陷阱了嗎？」

　　「暫時沒有，但那麼明顯的邏輯錯誤，專業人士很快就能識破。」

　　盛嶼安望向窗外濃重的夜色，輕聲道：「那就等他們自己跳進坑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