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將計就計來了
晚上七點,盛嶼安家客廳。
窗簾拉得嚴嚴實實。
茶幾上攤著一堆文件。
陳志祥、盛嶼安、房梓琪、盛思源,四個人圍著茶幾坐,表情都很嚴肅。
「查清楚了。」
陳志祥把幾張照片推過來。
照片上,林國棟和王振華在咖啡館見面,兩人中間擺著一個信封。
「王振華離開你們公司後,直接去了這家咖啡館。林國棟比他晚到五分鐘,坐在隔壁桌。二十分鐘後,林國棟起身,把信封留在座位上。」
盛思源湊過去看照片。
「信封裡是什麼?」
「現金。」陳志祥說,「五萬。新鈔,連號。」
房梓琪推了推眼鏡。
「行賄?」
「不算。」陳志祥搖頭,「王振華是林國棟發展的下線,這是活動經費。他們之間,早就勾搭上了。」
盛嶼安拿起照片,仔細看了看。
「這個林國棟,什麼來路?」
「部委下面一個中心的副主任,管行業標準和安全檢查。」陳志祥說,「位置不低,權力不小。最重要的是——」
他頓了頓。
「他有審批權。很多農業科技項目的立項、驗收,都要過他這一關。」
房梓琪立刻明白了。
「所以他才能輕易組織這次『聯合檢查』。」
「對。」陳志祥點頭,「而且檢查組裡,至少有兩個是他的人。一個姓趙的男的,一個姓李的女的。他們會在檢查過程中,想辦法接觸核心數據。」
盛思源皺起眉。
「那咱們怎麼辦?總不能真讓他們查個底朝天吧?」
「查唄。」盛嶼安突然開口。
三個人都看向她。
「姐,你認真的?」
「認真的。」盛嶼安靠在沙發上,手指輕輕敲著膝蓋,「既然他們想查,就讓他們查。不過……」
她看向房梓琪。
「給他們看什麼,咱們說了算。」
房梓琪眼睛亮了亮。
「假數據?」
「不全是假。」盛嶼安說,「七分真,三分假。真的部分要夠分量,讓他們覺得挖到寶了。假的部分要夠緻命,讓他們拿到手也用不了,反而會引火燒身。」
陳志祥明白了。
「你要做誘餌。」
「對。」盛嶼安點頭,「第一層馬甲。」
她站起身,走到書桌前,抽出一張白紙。
開始畫圖。
「這是『鯤鵬』項目的核心邏輯樹。」她一邊畫一邊說,「從基因篩選到田間驗證,一共七個關鍵環節。我們拿出前三個環節的真實數據——篩選標準、初代材料性狀、實驗室產量預測。」
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
「但到了第四個環節,關鍵基因編輯位點,我們改。」盛嶼安在紙上圈出一個點,「把真正的『金鑰匙』位點,換成另一個看起來很像,但實際會導緻性狀不穩定的位點。」
房梓琪接話:
「這樣他們拿去做實驗,會發現前期一切順利,但到了關鍵表達階段就失敗。」
「對。」盛嶼安繼續畫,「第五個環節,栽培技術參數。我們把最適鹽濃度調高0.5%,把灌溉間隔縮短20%。」
盛思源撓頭:
「這有什麼問題?」
「問題大了。」房梓琪解釋,「如果按這個參數種植,在輕度鹽鹼地會表現不錯,但到了中重度鹽鹼地,植株會在孕穗期大量死亡。」
她頓了頓。
「而且死因看起來完全是環境脅迫導緻的,不會懷疑到種子上。」
陳志祥點頭:
「夠狠。」
「還沒完。」盛嶼安在紙上寫下最後兩個環節,「第六,病蟲害抗性數據。我們把抗白粉病的基因標記,改成抗鏽病的。第七,貯藏條件。把最佳貯藏溫度調低五度,濕度調高10%。」
她放下筆。
「這樣一套數據拿出去,足夠讓一家農業公司投入幾千萬做研發,最後血本無歸。」
客廳裡安靜了幾秒。
盛思源咽了口唾沫。
「姐,你這……太陰了。」
「陰?」盛嶼安看他一眼,「是他們先動的手。」
她重新坐下。
「而且,這套數據還有個『彩蛋』。」
「什麼彩蛋?」
「所有假數據的計算模型裡,我都埋了一個數學陷阱。」房梓琪推了推眼鏡,「一個很隱蔽的邏輯循環。如果對方直接套用這些數據,不會發現問題。但如果他們想逆向推導核心演算法……」
她難得露出一個微笑。
「就會掉進死循環。計算量會指數級增長,直到算崩為止。」
陳志祥笑了。
「你們倆……真是絕配。」
盛嶼安和房梓琪對視一眼。
「接下來,就是怎麼把這份『厚禮』送出去了。」盛嶼安說,「不能太主動,太假。要讓他們覺得是自己『努力』拿到的。」
盛思源舉手:
「我來!」
三個人看向他。
「你?」
「對。」盛思源搓搓手,「我最會演『焦頭爛額的倒黴蛋』了。你們想啊,檢查組天天來,各種挑毛病,我作為公司副總,壓力大不大?大!焦慮不焦慮?焦慮!」
他站起來,開始比劃。
「這時候,檢查組裡那個『好心人』來安慰我,給我支招。我感激涕零,一不小心說漏嘴,或者不小心讓他看到電腦上的文件……」
他看向盛嶼安:
「姐,我演技咋樣?」
盛嶼安看著他。
看了足足五秒鐘。
然後說:
「保持你平時的傻氣就行。」
盛思源:「……」
「我說真的。」盛嶼安笑了,「你平時就有點二乎乎的,演起來不費勁。」
「姐!」
房梓琪拍拍盛思源的肩。
「你姐的意思是,本色出演,最自然。」
陳志祥也說:
「思源,這事兒還真得你來。我和嶼安太穩,梓琪太冷,就你看起來最像會出紕漏的。」
盛思源撓撓頭。
「我這是誇我還是損我呢……」
「誇你。」三個人異口同聲。
盛思源嘆了口氣。
「行吧。那具體怎麼操作?」
盛嶼安重新拿起那張紙。
「明天開始,檢查組會查賬。這是最麻煩的部分,也是最容易『焦慮』的時候。思源,你負責對接財務檢查。」
「好。」
「檢查組裡那個姓趙的男人,是林國棟的心腹。」陳志祥拿出另一張照片,「他負責查往來賬目。這個人很會『關心人』,喜歡用聊天的形式套話。」
盛嶼安點頭:
「思源,你要在他面前表現出壓力大、對檢查不滿,但又不敢說的樣子。」
「這個我擅長。」盛思源說,「我就天天唉聲嘆氣,抱怨檢查組小題大做,影響公司正常運營。」
「對。」盛嶼安說,「等到第三天,第四天,你『不經意』地透露,說公司最近資金緊張,有個重要項目因為檢查耽誤了進度。」
房梓琪補充:
「然後你可以『不小心』說漏嘴,說這個項目數據都在你電腦裡,本來這周要上報的,現在全亂了。」
盛思源記在心裡。
「那他肯定會想辦法看我電腦。」
「對。」陳志祥說,「我會在系統裡做個『漏洞』。讓他能通過你們公司的內部網路,訪問到一個特定文件夾。那個文件夾裡,就放著我們的『厚禮』。」
盛嶼安看向房梓琪:
「數據什麼時候能準備好?」
「三天。」房梓琪說,「有些假參數需要計算驗證,要做得逼真。」
「好。」盛嶼安拍闆,「那就這麼定了。思源,你這幾天好好演。」
「保證完成任務!」盛思源挺起胸,又垮下來,「不過姐,演砸了怎麼辦?」
盛嶼安看著他。
「演砸了……」
她笑了笑。
「那就真砸了。所以,別演砸。」
盛思源:「……」
壓力更大了。
會議結束。
房梓琪和盛思源先走了。
陳志祥留下來,幫盛嶼安收拾茶幾上的文件。
「嶼安。」
「嗯?」
「你確定要這麼做?」陳志祥看著她,「一旦開始,就沒有回頭路了。」
盛嶼安停下動作。
「從他們把竊聽器裝進咱們家那天起,就已經沒有回頭路了。」
她看向窗外。
夜色深沉。
「他們要戰,便戰。」
陳志祥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點頭。
「好。」
他握住她的手。
「我陪著你。」
盛嶼安笑了。
「我知道。」
第二天。
安嶼農科會議室。
檢查組果然開始查賬。
林國棟坐在主位,面色嚴肅。
姓趙的男人坐在盛思源旁邊,一臉和善。
「盛總,不用緊張,我們就是例行檢查。」
盛思源擠出笑容。
「不緊張,不緊張……」
手卻在桌子下面悄悄擦汗。
演技,開始了。





